江行无题一百首·其九十六

〔唐〕钱珝

浔阳江畔菊，

应似古来秋。

为问幽栖客，

吟时得酒不。

【译注】

• 浔阳江畔菊，应似古来秋：浔阳江边盛开的菊花，应与千百年前的秋天一模一样。浔阳江：长江流经江西九江的一段，古称浔阳江。 畔：岸边。古来秋：自古以来的秋天。秋景恒常，不因时代变迁而改变。
• 为问幽栖客，吟时得酒不：我不禁想问一问那些幽居避世的隐士：当你对菊吟诗时，可有美酒相伴？幽栖客：隐居山林江畔、远离官场俗世的人。此处可以是想象中的隐士，也暗含诗人自况。得酒不：能否有酒相伴。“不”通“否”，表疑问。

《江行无题一百首》其九十六，是诗人船过浔阳，见江畔秋菊所作。短短二十字，写景、怀古、寄情融为一体，语浅而意远。

开篇“浔阳江畔菊，应似古来秋”，由眼前实景落笔。浔阳一地自带厚重的文学底色，秋风、江菊本就是经典的秋日意象。诗人舟行江上，抬眼看见江岸菊花盛放，心中生出感慨：眼前这片秋菊、这一派秋光，千百年来大抵都是这般模样。人事更迭，盛衰无常，可江上秋风、岸畔菊花，依旧年年如期而至。一句“应似古来秋”，写出自然永恒与人世短暂的对照。诗人身处贬谪旅途，饱尝仕途风波，在不变的秋景面前，个人的失意与漂泊仿佛都变得渺小。这一句不写悲愁，却暗含抚今追昔的怅惘。菊花本就象征高洁，江畔野菊自在开放，不依附人世荣枯，也暗暗勾起诗人对超脱官场的隐逸生活的向往。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眼前秋景转向想象：“为问幽栖客，吟时得酒不。”诗人虚拟一位隐居江畔的高士，向他发问：当你面对秋菊吟咏诗篇之时，可有美酒相伴？这一句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诗人内心向往的投射。赏菊、吟诗、饮酒，是古代文人心中理想的隐逸雅事。但这一问句，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得酒不”的疑问，藏着两层意味：一是诗人羡慕隐士能够远离尘嚣，伴秋菊吟诗；二是这份自在雅趣，或许也并不易得。隐士纵然摆脱官场束缚，清贫寂寞也是常态。

结合钱珝此时贬谪的身世来看，这首诗并非单纯赞美隐居。诗人自己身在宦海，遭逢贬谪，漂泊江上。他羡慕幽栖客的清净自由，却又无法脱身；他向往菊前把酒吟诗的潇洒，可当下只有孤舟羁旅。一问之中，交织着向往羡慕，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怅惘。诗人没有激烈的愤懑，也没有痛哭式的哀鸣，这正是《江行无题》组诗一贯的风格：情绪内敛，冲淡含蓄，把贬谪之愁藏在秋江景物与想象一问之中。

全诗语言朴素，没有华丽辞藻。前两句观物怀古，后两句虚拟一问，由实景转入虚想，虚实相生。自然万古不变，而人间境遇起落不定。诗人借浔阳秋菊，思考仕与隐的矛盾。看似清淡闲远，背后是漂泊者的精神寄托。短短五言绝句以小见大，在江畔秋菊的寻常景象里，写出古代士人进退间复杂幽微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