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无题一百首·其六十七

〔唐〕钱珝

风借帆方疾，

风回棹却迟。

较量人世事，

不校一毫厘。

【译注】

• 风借帆方疾，风回棹却迟：有风相助，船借着风帆才能飞驰；一旦风向反转，逆风撑桨，舟船行进就会变得迟缓。 借：凭借、借助。方：才。疾：疾速，飞快。回：风向逆转，逆风。棹（zhào）：船桨，这里代指行船。
• 较量人世事，不校一毫厘：倘若细细去权衡人世间种种事情，其实不必计较那一丝一毫的得失。较量：权衡、比较、计较。校（jiào）：计较、比较。古时同“较”。毫厘：毫毛与厘，古代极微小的长度单位，比喻极其细微的得失差别。

钱珝的《江行无题一百首》其六十七为比较富有哲思的一首诗。诗从江上舟行小事起笔，由实景转入人生感悟，短小精炼，情理相融。

此诗的前两句“风借帆方疾，风回棹却迟”写江上行船，是眼前实景。顺风之时，风帆张开，舟行迅疾，先全凭借风力相助；风向一变，逆风迎面，纵使船工奋力划桨，船也步履迟缓。诗人捕捉到江上最寻常的景象：船行的快慢，不完全取决于人力，很大程度受制于风势。这组对比十分朴素，没有华丽辞藻，却暗含世事的规律：人生际遇，常有外力时运参与其中，顺境与逆境，往往就在环境一转之间。顺风则事半功倍，而逆风则寸步难行，人的努力固然非常重要，但时运环境的影响不可忽视。

后面两句由舟行推及人世，是全诗点睛之笔。目睹舟随风变，诗人由此生发感慨：人世间的得失荣辱，如果非要锱铢必较，争一分一毫的高下，其实并无很大意义。“较量人世事，不校一毫厘”，这不是教人浑浑噩噩、放弃努力，而是劝人放下执念，不必非要执着于细微得失的比较。世事变迁如同江上之风，时顺时逆，很多得失本就随境遇流转，强求分毫输赢，只会徒增烦扰。

这首诗属于典型的即景悟理，以小见大。以江上风帆的自然现象喻仕途与人生，贴合诗人贬谪途中的心境。晚唐乱世，官场浮沉不定，个人命运常不由己。钱珝亲历仕途起落，在行舟途中，看见风的作用常常改变船行速度，联想到世人总爱相互攀比、计较得失，于是生出通达的人生态度。

全诗语言平缓冲淡，不刻意雕琢，符合晚唐时期五言绝句清淡含蓄的特点。写景、叙事、说理一气贯通，景是理的依托，而理则是景的升华。短短二十字，由眼前一江之风，延伸到世间万事。它告诉读者：顺境不必自喜，逆境不必悲戚，不必为微小得失耿耿于怀。这种看淡毫厘之争的心境，不是消极避世，而是历经世事起伏之后，对世事无常的通透理解。千百年来，这首小诗依旧能启发人们放下无谓的比较，从容面对境遇的顺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