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无题一百首·其三十六

〔唐〕钱珝

水天凉夜月，

不是少清光。

好景随人物，

秦淮忆建康。

【译注】

• 水天凉夜月，不是少清光：水天相接处，秋夜的月亮带着凉意，这并非是因为月亮本身缺少了清辉。水天：水与天相接之处，形容江面开阔。凉夜月：带有凉意的秋夜明月。清光：指月亮清亮的光辉。
• 好景随人物，秦淮忆建康：美好的景致，总是随着观景之人的心境而不同。此刻，我面对秦淮河，心中却追忆起昔日的建康城。好景：美好的景色。随人物：随着“人”和“物”（这里指时代、世事）的不同而改变。可理解为景色的意蕴因人、因时代而异。秦淮：即秦淮河，流经南京城内，是六朝繁华的象征。建康：即今天的南京，是三国吴、东晋、南朝宋齐梁陈等朝代的都城。

这首诗前两句写眼前之景，后两句抒心中之情，由景入情，转折巧妙。

起句“水天凉夜月”，描绘了一幅开阔而清冷的秋夜江景图：水天相接，月色溶溶，夜风带来阵阵凉意。第二句“不是少清光”紧承上句，作了一个有力的判断。诗人仿佛在说，眼前的月光如此清亮，与记忆中、与别处的月光并无二致。这里，诗人以月光的“不变”，为下文写世事的“变”埋下了伏笔。

后两句是全诗的灵魂。“好景随人物”，笔锋一转，点明了一个深刻的道理：景色的好坏、观感，并非完全由景物本身决定，更取决于观景之人的心境和所处的时代。最后一句“秦淮忆建康”，将诗意推向高潮。诗人行船经过秦淮河，此地曾是六朝繁华的金粉之地，但如今它只是唐代的一个地名，昔日的帝都“建康”早已成为历史。诗人眼前看到的是“秦淮”，心中怀念的却是“建康”。这“忆”字，不仅是对往昔繁华的追念，更饱含着对历史变迁、朝代兴亡的深沉感慨。

联系到诗人被贬谪的背景，这种感慨更增添了一份个人身世的飘零之感。景还是那轮明月，地还是那片秦淮，但物是人非，六朝的辉煌不再，自己也从京城的翰林学士变成了远赴偏州的逐臣。

全诗语言极为洗练，由眼前的“凉夜月”写到历史深处的“建康”，意境苍凉悠远，含而不露，是晚唐咏史诗中含蓄深沉、以小见大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