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无题一百首·其廿八

〔唐〕钱珝

棹惊沙鸟迅，

飞溅夕阳波。

不顾鱼多处，

应防一目罗。

【译注】

• 棹惊沙鸟迅，飞溅夕阳波：船桨划动，惊起滩边水鸟，鸟儿疾速振翅飞远；桨叶拍打着水面，水花溅落在夕阳映照的波光之上。棹（zhào）：船桨，此处代指划桨、行船。沙鸟：栖息在江边沙滩、滩涂的水鸟。迅：疾速、飞快，形容鸟儿受惊后迅速飞走。飞溅：船桨拨水，水花四下溅起。夕阳波：落日余晖映照下的江面水波。
• 不顾鱼多处，应防一目罗：行船没有去往鱼儿聚集的水域，想来是船夫心里清楚，前方布有简陋渔网，需要小心避让。一目罗：古代一种简易的小型渔网，网眼稀疏、形制简单，多为江边渔人随手布设，常横在浅滩、航道旁拦捕鱼虾。

这首五绝依旧延续《江行无题》组诗即目写景白描纪实的特点，全程捕捉江行途中的动态瞬间。从行船、飞鸟、江波，再到揣测船夫的行船心思，实景入情理，画面鲜活，意趣朴实，兼具生活气息与观察之妙，是一首纯粹的江行风物小诗。

全诗分为前后两层：前两句绘江上动态之景，后两句叙行船人情事理，两句一组，衔接自然，节奏轻快。

开篇“棹惊沙鸟迅，飞溅夕阳波”，落笔全是动态画面。诗人立于舟中，目光随船桨移动展开描写：先是划桨的动静惊扰了滩头休憩的水鸟，鸟儿猝不及防，立时展翅疾飞。一个“迅”字把水鸟受惊后的慌张、敏捷刻画得栩栩如生，画面极具动感。紧接着视线落回江面，船桨奋力拨水，细碎的水花凌空溅起，而整片江水都沐浴在夕阳霞光里，金波荡漾。两句诗一写空中飞鸟，一写江面流水，一远一近、一高一低，动静交织。夕阳为清冷的江景染上暖色调，飞鸟、行舟、波光组合成一幅灵动明快的暮江行舟图。没有羁旅的愁苦，反而满是江上风光的鲜活意趣。诗人用笔极简，不堆砌辞藻，仅以动作与物象勾勒场景，是典型的唐人白描笔法，寥寥十字，场景、光影、姿态全都跃然眼前。

后两句笔锋一转，从单纯写景转向观察与揣测，由眼前行船的路线，引出背后的生活常识，让小诗跳出单纯写景的范畴，增添了人间烟火气。江中风平浪静，近处又明显是鱼群聚集的肥美水域。按照常理，行船或是渔人常会在此停留、捕捞，可这艘船却径直驶过，丝毫没有停留之意。诗人见此情景心生疑问，随即给出答案：“应防一目罗”。原来航道旁布有渔人设置的简易渔网，若是贸然驶入鱼多的浅水区，船只很容易被渔网缠绕，引发麻烦。这两句妙在以观者之心度行者之意。诗人不再只是被动欣赏风景，而是带着生活阅历去解读眼前的行为，让诗歌多了一层思考与趣味。“不顾”二字写出船夫的果断与熟稔，常年行船江上他熟知水路周遭的布设，不为眼前肥鱼所动；“应防”则是诗人的内心推断，语气平和笃定。短短十字，既写出江边渔猎的寻常风物，也侧面体现出江上舟行的规矩与行路之人的谨慎，把江边百姓的日常生计、水上行旅的生活细节巧妙融入诗中。

纵观整首诗，它没有深奥的寄托，也没有浓烈的情绪，胜在观察入微、画面生动、贴近生活。作为江行途中的一段小记，它把暮江行舟的一个普通瞬间定格下来，小景见真趣，也是晚唐写景绝句中颇具代表性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