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园十三首·其四

〔唐〕李贺

三十未有二十余，

白日长饥小甲蔬。

桥头长老相哀念，

因遗戎韬一卷书。

【译注】

• 三十未有二十余，白日长饥小甲蔬：我还不到三十岁，只是二十多岁，却常常整日挨饿，只能吃些刚发芽的野菜充饥。未有，尚未达到；二十余：此处指二十多岁的年纪。白日长饥：大白天也常常处于饥饿状态。白日，白天；长饥，即长久饥饿、时常挨饿。小甲蔬：刚冒出嫩芽的蔬菜、野菜。小甲，指植物刚生出的嫩芽、新叶；甲，草木萌芽时的外壳，代指嫩芽。
• 桥头长老相哀念，因遗戎韬一卷书：桥头的一位老人怜悯我的处境，于是赠给我一卷讲军事谋略的兵书。长老：年长的老者、老人。哀念：怜悯、同情。哀，怜惜；念，惦念、体恤。因遗：于是赠予。因，于是、因此；遗（wèi），赠送，读四声。戎韬：兵书、军事谋略著作，代指用兵的韬略。戎，军事、战争；韬，韬略、谋略。

这首诗是李贺辞官归乡后所作，直白袒露了他那困顿的生活处境与不甘沉沦、渴望建功立业的雄心，情感真挚，格调苍凉又激昂。

“三十未有二十余”，首句开篇自叙年龄，语中满是自嘲与焦虑。诗人此时不过二十多岁，却说“三十未有”，将人生阶段提前，刻意强调自己已近而立之年，却依旧一事无成、前途渺茫，字里行间藏着怀才不遇的愤懑与对光阴虚度的惋惜。

“白日长饥小甲蔬”，次句紧承首句，极写生活的穷困潦倒。“白日长饥”直言整日饥饿。“小甲蔬”指刚抽芽的野菜，点明食物的粗劣与匮乏。堂堂才子，竟沦落到靠野菜充饥、忍饥挨饿的境地，将现实的窘迫刻画得入木三分，也为后文的转折蓄势。

“桥头长老相哀念，因遗戎韬一卷书”，后两句笔锋一转，从现实的困顿转向精神的慰藉与希望。“桥头长老”暗用张良遇黄石公赠兵书的典故，老人的“哀念”是对诗人落魄处境的同情，而赠予“戎韬一卷书”，这不仅仅是怜悯，更是对他才能的认可与未来的期许，暗示他可弃文从武，凭借军事谋略建功立业。这卷兵书是诗人在黑暗困境中的一束光。它让李贺从饥饿潦倒的现实中抬起头来，流露出不甘沉沦、渴望施展才华的豪情。

全诗前两句沉郁压抑，而后两句则陡然振起，先抑后扬，将个人的穷困与壮志、现实的无奈与理想的炽热融为一体，尽显李贺诗风苍凉激越的特质，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身处逆境却依旧心怀热望的诗人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