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江词六首·其二

〔唐〕李白

海潮南去过浔阳，

牛渚由来险马当。

横江欲渡风波恶，

一水牵愁万里长。

【译注】

• 海潮南去过浔阳，牛渚由来险马当：海潮向南奔涌，直抵浔阳一带；牛渚矶的地势，从来都比马当山更为险峻。海潮：倒灌进长江的海水。南去：从横江浦流往浔阳的水是西南向，所以说南去。浔阳：今江西九江市。牛渚：山名，在安徽当涂县长江边，北部突入江中，山下有矶，是唐代大江南北的重要渡口之一。险马当：险过马当。马当：山名，在今江西彭泽县东北，山形似马，横枕长江，回风撼浪，船行艰阻。
• 横江欲渡风波恶，一水牵愁万里长：想要横渡横江，却遭遇狂风恶浪；这一江流水，牵动着我的愁绪，绵延万里悠长。恶：险恶。

这是李白《横江词六首》组诗中的第二首，约作于盛唐时期。诗人漫游江南，途经安徽和县的横江浦，目睹长江此处潮势汹涌、渡口险峻的景象触景生情，借描绘横江天险，寄托自身的羁旅愁怀与人生感慨。

“海潮南去过浔阳”，开篇从大处落笔，写长江海潮的宏大气势。长江在安徽境内转为南北走向，海潮逆流南行，直抵浔阳，即今江西省九江。以“南去”点明江水特殊流向，用“浔阳”这一历史地标，拓展出江水的辽阔空间，营造出雄浑苍茫的意境。

“牛渚由来险马当”，此句聚焦横江附近的险要地势，将牛渚矶（今安徽马鞍山采石矶）与马当山对比。牛渚矶突兀江心，壁立千仞，为长江咽喉要冲，险峻远胜过同样以险著称的马当山。“险”字直接点出横江地带的地理特征，为后文写渡江艰难铺垫。

“横江欲渡风波恶”由景转情，写诗人欲渡江却被风浪阻隔。“风波恶”三字一语双关，表面是江上狂风巨浪、水势险恶的实景，深层暗喻仕途坎坷、世事艰难、人生前路的阻碍。从自然之险过渡到人生之险，意境陡然深化。

“一水牵愁万里长”为全诗诗眼，将抽象愁绪与具象江水完美融合。诗人用“牵”字把无形的愁思化作可被江水牵动的实体，又以“万里长”极言愁绪的绵长无尽。江水滔滔不绝，愁思也如江水般绵延，自然之景与内心之情浑然一体。

前两句实写横江地理与潮势之险，渲染雄浑险峻的氛围；后两句由实入虚，借渡江之险，抒发羁旅愁怀与人生失意，自然景观成为情感的载体，景情交融，虚实相生。以牛渚、马当的对比突出地势之险；以“风波恶”的双关，联结自然与人生，言浅意深。

全诗语言简洁直白却有乐府民歌的质朴流畅，同时兼具李白浪漫主义诗风的雄浑大气，小景见大境，短诗含深情。全诗以“险”“恶”“愁”为核心，表面写横江天险、渡江艰难，实则借景抒情，抒发诗人仕途受阻、报国无门的失意以及漂泊异乡的羁旅之愁。

李白的一生为了寻求建功立业的机会，入长安上幽州，遍及半个中国。在广泛地深入社会之后，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唐王朝一触即发的潜伏危机。社稷将倾求仕之途岂能不险恶万分！正是：我欲济世，其奈风波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