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江词六首·其一

〔唐〕李白

人道横江好，

侬道横江恶。

一风三日吹倒山，

白浪高于瓦官阁。

【译注】

• 人道横江好，侬道横江恶：一般人说横江好，而我说横江形势险恶。横江：即横江浦，在今安徽和县东南长江边上，与采石矶隔江相对，形势险要。侬：古代吴人自称，我。道：说。
• 一风三日吹倒山，白浪高于瓦官阁：江上大风一刮三日不停，像要把山吹倒，江中大浪比二十四丈高的瓦官阁还要高。一风三日吹倒山：此句一作“猛风吹倒天门山”。瓦官阁：即瓦官寺阁。又叫升元阁，在今南京市城外，为梁代所建，高二十四丈。

《横江词》是李白漫游横江（今安徽和县东南的长江渡口）时创作的组诗，共六首，皆为乐府民歌体，描摹横江渡口的江景、行旅情态与风土人情。此为组诗开篇，聚焦横江最突出的特点风狂浪险。此诗语言浅白如口语，兼具民歌质朴与李白诗歌的雄奇夸张。

“人道横江好，侬道横江恶。”侬，吴地方言，意为“我”，是江南民间口语，自带生活气息。句意：旁人都说横江风光美好，我却觉得横江凶险可怖。开篇运用对比反差，以众人的“好”反衬诗人感受的“恶”，开门见山制造矛盾，勾起读者好奇：为何此地被称作“恶”？同时借用民间对话形式，模拟船夫行旅的口吻，贴合乐府民歌本色。

“一风三日吹倒山，白浪高于瓦官阁。”瓦官阁又名瓦棺寺阁，旧址在今南京秦淮河边，是当时著名的高大建筑，为世人熟知的地标。句意：狂风一连三日不停，威势仿佛能将大山吹倒；江上翻涌的白浪，竟比巍峨的瓦官阁还要高。

夸张手法的运用是全诗核心妙笔。“吹倒山”极写风力之猛，以山岳作参照物，放大狂风的破坏力；“浪高过阁”以知名高楼喻浪头，直观写出江浪滔天的气势，夸张大胆却形象逼真，是李白诗“雄奇奔放”的典型体现。

视听印象结合将此文之“恶”落到实处。狂风呼啸是听觉，白浪滔天是视觉，两句勾勒出天昏地暗、风涛肆虐的江上画面。

“三日”点明狂风持续之久，不止一时一刻的凶险，进一步强化横江行路的艰难。

全诗语言通俗，民歌风味浓郁。不用生僻字，以口语入诗，“侬”字沿用江南方言，句式浅白流畅，效仿民间歌谣的表达习惯，朗朗上口，区别于典雅的文人诗，质朴自然。章法简短而结构紧凑。短短四句分为两层：前两句议论对比，亮出观点；后两句写景铺陈，解释缘由。先点题，再绘景，起承分明，一气呵成。

诗人不写山水秀丽，专写风涛险绝，以山海与高楼为喻，勾勒出苍茫壮阔、惊险雄浑的江景，即便写“恶景”，也全无萎靡之气，尽显李白豪迈的诗风。

诗人借横江狂风恶浪之景，直抒行旅途中的惊惧、感慨。没有隐晦的寄托，情感直白真切，既是对自然险境的如实描摹，也暗含舟行江上的奔波不易。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张力十足。以民间对话起笔，用极致夸张绘景，将横江的凶险刻画得入木三分。既保留了乐府民歌的鲜活质朴，又融入李白独有的浪漫豪情，是唐人乐府小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