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枝八首·其五

〔唐〕温庭筠

馆娃宫外邺城西，

远映征帆近拂堤。

系得王孙归意切，

不关春草绿萋萋。

【译注】

• 馆娃宫外邺城西，远映征帆近拂堤：无论在苏州馆娃宫外还是北方邺城之西，处处杨柳依依，远映江上征帆，近拂河岸长堤。馆娃宫：春秋时吴王夫差为西施建的宫殿，在今江苏苏州。邺城：古都，在今河北临漳，代指北方。征帆：远行的船。
• 系得王孙归意切，不关春草绿萋萋：柔柳丝丝牵系着游子的归心；这份深切的乡思，并非因油绿的春草萋萋而起，全是杨柳惹的情。王孙：贵族子弟，此处指游子、征人。萋萋：草木茂盛的样子。

这首诗咏写春秋吴国馆娃宫外及三国曹魏邺都西边河畔的杨柳枝。

“馆娃宫外邺城西，远映征帆近拂堤”，首二句点明地点，指出作者所咏是“馆娃宫外邺城西”河堤上的杨柳枝。馆娃宫为春秋时吴国宫名，位于灵岩山(又名砚石山)上。吴王夫差作宫以馆西施。吴称美人为娃，故曰“馆娃宫”。遗址在今江苏省吴县灵岩山灵岩寺一带。山上有关西施的古迹颇多。“馆娃宫外”依诗意指运河。“邺城”指三国曹魏邺都，在今河北省临漳县西。与“馆娃宫”相对，“邺城”实指邺城西北的铜雀台。“馆娃宫”在南，而“邺城”在北，其间相距千余里;一为吴王夫差所建，一为曹操所建，时间相距七百余年，靠什么纽带自然而巧妙地联结在一起呢?靠的是“杨柳枝”。“馆娃宫外”的运河边和“邺城西”的漳河边都有“远映征帆近拂堤”的杨柳枝。这二句妙在含蓄地点明了题目，且用杨柳枝将“馆娃宫”与“邺城”紧密地联结在一起，用语省炼警策。更巧妙的是：“馆娃宫”与“邺城”能自然地联结在一起，内在的纽带是：二者都是当年帝王与美人歌舞玩乐之处。上二句既是下二句的必要前提，又为下二句作好了铺垫。

“系得王孙归意切，不关春草绿萋萋”，写杨柳枝的特殊功用，它竟然能“系得”隐居在山中的“王孙归意切”，而与人间“绿萋萋”的“春草”无关。温庭筠在这里说由于帝王宫中美人歌舞极富吸引力，所以那宫外(城外)的杨柳枝好像一根根极有力的绳子“系得王孙归意切”。这说明吴王与魏王宫中的歌舞酒色实在太盛了。

温庭筠生活于文、武、宣、懿晚唐四朝，其时政治腐朽，皇帝终日沉溺于歌舞酒色。作者在《鸡鸣埭》等诗中曾以历史上帝王荒淫奢逸而致国家破亡的内容为题暗寓对唐朝统治者的讽刺。此《杨柳枝》之深旨亦在于此。

以往诗人们所写的《杨柳枝》中，有不少写到馆娃宫，但却没有人写到“邺城”的杨柳枝，作者不仅写到“邺城”的杨柳枝，而且把“馆娃宫”与“邺城”的杨柳枝联在一起，极富创造性。吴王夫差是亡国之君，正可作为前车之鉴;但魏王曹操却并不注意吸取吴王夫差亡国的教训，依然沉溺于歌舞酒色，政权并虽无从曹操手中丢掉，但其后代终究又重蹈了吴王夫差的覆辙！作者无疑是向晚唐统治者鸣敲警钟。于此可见作品含蕴至深，艺术手法至高。

全诗处处用典，却又句句平淡，如出白话。但这平淡之句切不可只作空泛轻飘之语，而是平中见深，淡中见浓，蕴藏着深刻的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