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5 星期四 农历丙午年五月十一日
名人名言
【原文】
当知器满则倾,须知物极必反。
【大意】
应该知道欹器满了就会倾倒,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走向反面。
诗一首
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其四
有妹有妹在钟离,
良人早殁诸孤痴。
长淮浪高蛟龙怒,
十年不见来何时。
扁舟欲往箭满眼,
杳杳南国多旌旗。
呜呼四歌兮歌四奏,
林猿为我啼清昼。
【译注】
此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冬,专写对远在南方的妹妹的思念与担忧,把个人亲情、乱世流离、家国之痛熔于一炉,沉郁顿挫,悲怆动人。
“有妹有妹在钟离,良人早殁诸孤痴”,开篇直抒对妹妹的惦念,叹其夫死子幼的孤苦命运。连用“有妹有妹”,反复咏叹,如泣如诉,是典型的乐府歌行笔法,情感直泻而出。妹妹远在钟离,战乱波及,天各一方,已是一痛;更痛在“良人早殁”,青年守寡。“诸孤痴”三字尤见沉痛:几个孩子年幼懵懂,不知世事艰难,不懂母亲孤苦。诗人不写自己之苦,先写亲人之惨,以他人之悲托己之痛,更显宽厚与沉痛。
二联“长淮浪高蛟龙怒,十年不见来何时。”“长淮”即淮河,是通往钟离的必经之路。以“浪高蛟龙怒”写水路险恶,既是实景,更是乱世象征:风波险恶,盗贼兵戈横行,行路如同闯龙潭虎穴。“十年不见”点出分离之久,安史之乱爆发至此已近十年,兄妹音信阻隔。“来何时”一句自问,充满无奈:非不想见,而是根本见不了。非不愿归,而是根本归不得。思念越深,绝望越重。
“扁舟欲往箭满眼,杳杳南国多旌旗”,是全诗情感最激烈、最具画面感的一联。“扁舟欲往”写诗人心中闪念,哪怕乘一叶小舟,也要南下探望;但立刻被现实击碎:“箭满眼”“多旌旗”是说道路之上兵戈相向,南国大地处处军营、遍地战旗。想渡淮而风浪禁人,欲前行而兵戈阻路,绝望层层叠加。
“呜呼四歌兮歌四奏,林猿为我啼清昼”,末句以骚体句式收束,声情凄厉。古人常以猿啼写悲,但猿多在月夜悲啼;诗人却说“林猿为我啼清昼”,连白日山林里的猿猴都被歌感动,为之哀啼,极言内心悲痛之深、之重,竟使物性为之反常。以物衬人,情景互悲,全诗悲怆之情推向顶点,余音凄切,久久不散。
诗以歌行体写至痛之情,句式参差,反复咏叹,语言质朴如话,却字字血泪,接近汉魏乐府与《楚辞》骚体,声律自带呜咽之感,极利于抒发沉郁悲愤。
这首诗不只是思亲,更是时代悲剧缩影:兄妹离散、寡妇孤儿、兵戈遍地、道路断绝,无一不是安史之乱中千万家庭的共同遭遇。杜甫写一己之悲,实为写天下苍生之悲。
诗歌沉郁顿挫,层层递进,由念妹,到悲其孤苦,到叹路远而欲往不能,后以猿啼收束,情感一浪高过一浪,从个人牵挂上升到对乱世的控诉,感人至深。语不雕琢而情极深,景不夸张而意极惨,温柔敦厚中藏着巨大悲痛,正是后人所称“诗圣”的悲悯与担当。
《同谷七歌》其四,是杜甫在人生最低谷时写给骨肉的一曲悲歌。它以最朴素的语言,写最深切的牵挂,以最真实的战乱图景,衬最无力的命运感慨。诗中没有豪言,只有哀鸣;没有壮语,只有血泪。正因如此成为杜甫晚期抒情诗中最具感染力的篇章之一,也让后人在千年之后,仍能感受到战乱年代里普通人骨肉分离的锥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