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秀才边庭四时怨·其三

〔唐〕卢汝弼

八月霜飞柳半黄，

蓬根吹断雁南翔。

陇头流水关山月，

泣上龙堆望故乡。

【译注】

• 八月霜飞柳半黄，蓬根吹断雁南翔：八月初秋，塞外白霜纷飞，柳树也有一半凋落，成了黄色，就连蓬草也都被萧瑟的秋风连根吹断，北方的大雁都陆续飞往南国。八月：指农历八月。
• 陇头流水关山月，泣上龙堆望故乡：从陇西群山间流泻出的河水，还有关山上空的明月，将士们泪流满面，悲伤地登上白龙堆，向故乡的方向望去。龙堆：白龙堆，古时西域一沙丘名，今在罗布泊一带。

《四时怨》其三写边塞深秋早寒、萧瑟荒凉之景，抒发戍卒浓烈的思乡之悲与归乡无望之怨。通篇景为情设、情景交融，无一字直写“怨”，却字字浸怨、句句含悲。

“八月霜飞柳半黄”，起句写秋寒之早。农历八月，内地尚秋高气爽，边塞已早霜纷飞，突出边地气候严酷。“霜飞”的“飞”字极妙，状霜霰漫天飘洒、凛冽逼人，非静态覆霜，更显荒寒动荡。柳是故乡常见意象，边地柳半黄未落，既写秋深，又暗喻戍人半老、归期无望，触景生情。

承句“蓬根吹断雁南翔”写萧瑟与归反衬。“蓬根吹断”意指飞蓬根断随风飘转，喻戍卒无依、身不由己、命如转蓬，战火驱遣、无法自主。而“雁南翔”是说大雁秋深南飞、如期归巢，反衬戍卒有家难回、不如候鸟，强化归乡无望的辛酸。

转句“陇头流水关山月”写悲声凄景。”陇头流水”：古乐府《陇头歌》写“陇头流水，鸣声呜咽”，水声凄切如泣，是思乡的经典意象，闻之断肠。“关山月”是乐府旧题，专写征人离别、望月思乡；明月照关山，月同而地异、千里共照却人隔天涯，月色清冷更衬孤苦。此句声色交融，视听皆悲，将环境凄冷推至极致，直刺思乡之心。

合句“泣上龙堆望故乡”直抒胸臆，点出诗题中的“怨”字。“泣”直写泪流满面、悲不自胜，是前三句层层铺垫后的情感爆发。“龙堆”指的是西域荒漠沙丘白龙堆，极偏远荒凉之地，戍卒登此，唯见黄沙连天、故乡渺不可见。“望故乡”是登高危望，望而不见、愈望愈悲；“望”中藏无尽思念、无尽失望、无尽怨恨：怨战事不休、怨戍期无尽、怨归梦难成。

此诗意象密集，层层烘托。霜、黄柳、断蓬、归雁、流水、冷月、龙堆，皆为萧瑟、孤苦、漂泊、思乡的典型意象，叠加渲染，悲氛极浓。

诗人用反衬手法强化悲情。雁南归反衬人难归；内地秋暖反衬边地早寒；明月共照反衬天涯隔绝，以乐景、常景反衬哀情，倍增其哀。

诗歌情景交融，含蓄蕴藉：不直写“怨”，而以景传情、以声衬情、以动作显情，“怨”在景中声中、在“泣望”中，含蓄深沉、余味悠长。

诗歌承转合稳，章法严谨。起（秋寒）承（萧瑟、反衬）转（悲声凄景）合（直抒悲怨），层层递进，水到渠成，绝句章法典范。

全诗借边塞深秋凄景，写尽戍卒久戍不归、思乡心切、孤苦无依、怨而无奈的复杂情感。既是对边塞苦寒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对战争无情、征人命苦的深切同情，暗寓厌战、盼归之心。

《四时怨》其三以精炼的语言、典型的意象、娴熟的手法，将秋塞之荒、戍卒之悲写得淋漓尽致、感人至深。明胡应麟评此组诗“语意新奇，韵格超绝”，此首尤为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