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秀才边庭四时怨·其二

〔唐〕卢汝弼

卢龙塞外草初肥，

雁乳平芜晓不飞。

乡国近来音信断，

至今犹自著寒衣。

【译注】

• 卢龙塞外草初肥，雁乳平芜晓不飞：卢龙塞外的草刚刚变肥，小雁在平旷的草原上，清晨还不会飞。卢龙塞：古地名，在今河北省喜峰口附近。雁乳：小雁。平芜：平坦的草原。
• 乡国近来音信断，至今犹自著寒衣：近来家乡音信沟通全部中断，仍然还得每天都穿着冬天御寒衣裳。乡国：家乡或老家。著：穿着。

这首诗从春转入夏（或春夏之交），但“怨”意不减，反而通过物候与人事的强烈反差，层层递进，令人心酸。

首句“卢龙塞外草初肥”，卢龙塞古代边塞要地，是中原与北方游牧民族对峙的前线。用此名，自带苍凉与古战场的意味。“草初肥”夏初景象。草长得茂盛、肥美，是水草丰足的季节，本应让人感到生机勃勃。但这里暗含两层意思：对戍卒来说，草肥意味着战马可饱，敌人也可能南下掳掠，战斗或警戒不能松懈。对思乡而言，越美的景色越反衬出人的孤独。草在生长，人却在衰老。

“雁乳平芜晓不飞”，“雁乳”是大雁正在哺育的幼雏。这是春夏之交的典型物候。“平芜”是草木丛生的原野。“晓不飞”早晨大雁不飞，因为要留在巢中照顾雏雁。这一句极为精妙，反衬连大雁都能在当地繁殖安居，而征人却无法归家，甚至不如鸟类自由。暗示时间流逝：雁从去年秋天南飞，到今年夏初在北地生雏，说明征人已经在此度过至少一个完整的循环。“晓不飞”也营造了一种静谧、停滞的氛围，清晨万物安宁，唯独人心不安。

“乡国近来音信断”，乡国：故乡。音信断：不是偶尔难通，而是完全中断。可能的原因：战事吃紧，驿路不通。朝廷统治力衰微。家人或许已迁徙、病故，或根本无人可寄信。对征人而言音信断意味着：不知道家人是否活着，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等自己。这是比寒冷、饥饿更可怕的折磨。

“至今犹自著寒衣”，至今，已经到了夏天，却还穿着冬天的衣服。这是全诗最震撼的一笔：没有换季衣物，后勤匮乏，朝廷或军队无力补给。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但征人的生活未曾改变，像被冻结在冬天。这件寒衣也许是最后一件、最后一缕来自故乡的温暖。他舍不得脱，也没别的好穿。

草该肥就肥，雁该乳就乳，只有征人该换单衣时还穿着棉袄。不是他不想换，是没有，也没人给他寄。而比寒冷更冷的，是“乡国近来音信断”，不是慢，是断了；不是少，是没有了。

读到这里，你会明白为什么组诗叫“怨”。不是愤怒，不是呐喊，而是一种低沉、持续、无处申诉的哀怨。就像一个穿着冬衣站在夏草丛中的人，手里没有信，眼里没有路。

总观全诗，作者以朴素的语言勾划出了独创的意象，抒写了一种极其普通而又非常深沉的感情，于平淡中出新奇，使人情动于中，产生共鸣，具有很强的审美吸引力和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