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兴八首·其五

〔唐〕杜甫

蓬莱宫阙对南山，

承露金茎霄汉间。

西望瑶池降王母，

东来紫气满函关。

云移雉尾开宫扇，

日绕龙鳞识圣颜。

一卧沧江惊岁晚，

几回青琐点朝班。

【译注】

• 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蓬莱宫阙正对着终南山，那承露的铜柱高入云霄。蓬莱宫阙：指唐代大明宫，唐高宗时曾改名蓬莱宫。南山：即终南山。承露金茎：指汉武帝在建章宫所建仙人承露盘及其铜柱。唐代宫中并无此物，此借汉喻唐。霄汉间：形容高耸入云。
• 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向西望去仿佛看到西王母自瑶池降临；东来的祥瑞紫气弥漫在函谷关。瑶池：西王母居住地。降王母：《汉武内传》等书载西王母曾飞降汉宫，这里或暗指杨贵妃事。东来紫气：指老子西游至函谷关，关令尹喜见紫气东来的典故。唐尊老子为始祖，此句或暗指玄宗崇道。函关：即函谷关。
• 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记得当年朝上，雉尾扇开合如同祥云移回，日光沐浴着圣殿，让我看清玄宗的容貌。云移：形容雉尾扇如云彩般缓缓分开。雉尾开宫扇：雉尾扇是帝王仪仗的一种，朝见时所用。日绕龙鳞：形容皇帝龙袍上的鳞纹光彩夺目，如日光缭绕。识圣颜：指杜甫任左拾遗时曾见过玄宗容颜。
• 一卧沧江惊岁晚，几回青琐点朝班：我如今卧病在沧江边，惊觉岁月已晚；曾经多少次在青琐门下参加早朝，位列朝班。一卧沧江：指诗人晚年卧病夔州，临近长江。惊岁晚：惊叹时值秋深（点题），感伤年老。青琐：汉代未央宫门名，饰有青色连环花纹，后借指宫门。点朝班：指上朝时点名传呼百官依班次入朝。

杜甫的《秋兴八首·其五》是诗人晚年流寓夔州时，回望长安、追忆往昔的深沉之作。此诗通过对都城的描绘与个人命运的叹惋，展现了深沉的今昔对比与家国之思。

“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本诗前四句描绘了长安宫殿的巍峨壮丽与神秘祥瑞的氛围。诗人借汉武帝“承露金茎”、西王母降临“瑶池”、老子“紫气东来”等典故，渲染了宫阙的宏伟和都城的灵气，也隐含了对玄宗求仙崇道、宠爱贵妃之事的微妙讽喻。这些意象共同构筑了一幅盛世图景。

颈联“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转入对朝仪场景的回忆。这里用工笔细描的手法，生动再现了庄严的早朝场面：雉尾扇如云彩般缓缓移开，皇帝龙袍光彩夺目，圣颜得瞻。这两句对仗工整，“云移”对“日绕”，“雉尾”对“龙鳞”，既显场面的恢弘大气，又透出皇权的威严。诗人通过“识圣颜”将自己曾有幸面圣、位列朝班的经历融入其中，含蓄地流露出往昔的荣光与自豪。

“一卧沧江惊岁晚，几回青琐点朝班”，尾联笔锋陡然一转，从追忆跌回现实。“一卧沧江”与前面的“蓬莱宫阙”形成巨大落差，“惊岁晚”则与前文的繁华盛事形成对照。“惊”字既惊时光流逝、年老岁晚，亦惊国事沧桑、自身漂泊。末句“几回青琐点朝班”以看似平静的追问作结，实则蕴含了无限辛酸与悲凉，道尽了诗人远离朝廷、抱负成空的遗恨。

全诗以强烈的今昔对比和大量篇幅极写长安宫阙的壮丽和朝仪的庄严，反衬诗人当下“卧病沧江”的凄凉境遇。过去的辉煌记忆与现实的黯淡萧索交织，将诗人内心的今昔之慨、家国之思和身世之悲表达得淋漓尽致，产生了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

此诗是杜甫追忆长安宫阙与朝仪的代表作，用典精妙，对仗工稳，意境宏阔，转承自然，体现了杜甫晚年律诗“沉郁顿挫”、炉火纯青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