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梅

〔唐〕柳宗元

早梅发高树，

迥映楚天碧。

朔吹飘夜香，

繁霜滋晓白。

欲为万里赠，

杳杳山水隔。

寒英坐销落，

何用慰远客。

【译注】

• 早梅发高树，迥映楚天碧：早梅在高高的枝头绽放，远远映照着广阔的碧蓝天空。发：开花。迥：远。楚：宗元所在永州，古属楚地。
• 朔吹飘夜香，繁霜滋晓白：夜晚北风吹来阵阵花香，在浓霜中增添着洁白的光泽。朔吹：北风吹。滋：增加。
• 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想折一枝寄赠万里之外，无奈千里迢迢，山水阻隔。万里赠：指捎一枝梅花赠给远方的友人。杳杳：遥远。
• 寒英坐销落，何用慰远客：眼看寒梅即将零落凋谢，我将用什么去慰问远方的友人呢？寒英：指梅花。坐：即将。销落：凋谢，散落。
• 全诗八句，采用仄起仄收格式，韵脚为“碧”“白”“隔”“客”，均属仄声韵部。这种押韵方式体现了唐代诗人对声律的严谨把控，通过仄声韵的连贯性强化了诗中孤寂、高洁的意境表达。‌

“永贞革新”失败后，柳宗元被贬永州，但是他并未意志消沉，相反却更加坚定了他对理想的追求。《早梅》即在此思想状况下写成的。全诗简朴疏淡，含韵慰藉，表现了诗人对理想的追求。

“早梅发高树”，起句笔姿飞扬。“发”字极富于神韵，写出了梅花绽开的形象，把早梅昂首怒放、生机盎然的形象展现在读者的眼前。高树既是实写，又是诗人心中意象的再现，自喻行高于时人，并与下句“迥映楚天碧"相粘连，构成一幅情景融和的意境。这两句诗言辞简洁，情波荡漾，深寓着诗人对早梅的赞叹之意。

“朔吹飘夜香，繁霜滋晓白。”进一层刻画早梅内在气质。北风严霜相逼，而梅花仍然在寒风中散发着芬芳。两句诗一写“香”，一写“色”，写出了早梅傲视风霜的风格。“飘”字寓有四散之意。诗人咏梅是抒怀言志。诗中梅花的品格也正是诗人心灵的物化。

诗人看到早梅绽放，不禁怀念起远方的友人，于是借物抒怀：“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往事如潮，涌上心头。他极想攀折一枝寒梅，赠与友人聊以慰勉。可千里迢迢，山水阻隔，无法如愿。柳宗元被贬偏僻的永州，“罪谤交织，群疑当道”， “故旧大臣”不敢和他通讯，在孤独中艰难度日的柳宗元对亲友们魂牵梦萦，昼思夜想！字里行间，人们不难体会到诗人的伥惘与不平。

“寒英坐销落，何用慰远客？”这两句诗是紧承上两句，含有更深一层的意义。诗人意识到，关山阻隔，时日过久，梅花势将枯萎凋零，于是喟叹“我将用什么去慰问远方的友人呢？”。诗人从梅的早开早落联想到自己的身世与境遇，不禁忧从中来。正因为忧其早开早落，所以柳宗元也是在自我勉励，自我鞭策。

这首《早梅》语言平实质直，不事藻饰，意脉若隐若现，艺术美和人格美融合，流露出诗人的高洁孤傲的情志。此诗状难写之物如在眼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梅的风骨与作者的人格融为一体，含蓄蕴藉，感情深挚委曲，感人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