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旧宫中乐人穆氏唱歌

〔唐〕刘禹锡

曾随织女渡天河，

记得云间第一歌。

休唱贞元供奉曲，

当时朝士已无多。

【译注】

• 曾随织女渡天河，记得云间第一歌：你曾经随从织女渡过天河，我曾记得天上云间最美妙的歌。织女：织女星，此喻指郡主。唐时，太子的女儿称郡主。天河：银河。云间：天上，喻宫廷。第一歌：喻极美妙的歌曲。
• 休唱贞元供奉曲，当时朝士已无多：请不要再唱贞元年间供奉皇帝的旧曲了，当时朝廷上的士大夫现已不多。贞元：唐德宗年号。供奉曲：宫廷内的歌曲。当时：一作“如今”。朝士：朝廷之士，泛指中央官员。

唐德宗于贞元二十一年（805年）去世，顺宗即位，改元永贞，但这位新皇帝却因中风不能理事，在宰相韦执谊主持下，发动了一个政治革新运动。韦执谊重用王叔文、王伾等人，对政治进行改革，深得人心。柳宗元、刘禹锡和韩愈等都参加了这场政治改革。但顺宗只做了八个月的皇帝，便因病传位给宪宗，这场革新运动就被扼杀了。柳、刘、韩等八人都被贬到南方僻远的州郡，降为司马，被称为八司马。十年后他们被提升。刘禹锡因在召还长安后作了一首玄都观看桃花的诗讽刺当局而再度被贬。又过了十四年，他才被召还，先后在长安及洛阳任职。这首诗即作于刘禹锡飘零宦海、久经风波之后。

此诗反映了作者追念往日的政治活动，伤叹自己老而无成的感慨。这不只是个人的遭遇，而更主要的是国家的治乱问题。因此，渗透于这首诗中的感情，主要是政治性的。

“曾随织女渡天河，记得云间第一歌。”头两句写昔写盛。天河、云间喻帝王宫禁。织女相传是天帝的孙女，诗中比喻郡主。这位旧宫人原系郡主的侍女，郡主出嫁后，曾跟着她多次出入宫禁，所以记得宫中一些最动人心弦的歌曲，都是当时唱来供奉德宗的。诗句并不直接赞赏穆氏唱得如何美妙动听，而只说其所唱之歌来之不易，只有多次随郡主入宫，才有机会学到，而所学到的，又是“第一歌”，其动听悦耳自然可知。这和杜甫《江南逢李龟年》诗说李龟年的歌，只有在崔九堂前、岐王宅里才能听到，其人之身价，其歌之名贵，无须再加形容。

“休唱贞元供奉曲，当时朝士已无多。”后两句写今写衰。从德宗以后换了顺宗、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等好几位皇帝，朝廷政局变化很大。当时参加那场政治革新运动的贞元朝士，仍然还活着的人已经“无多”了。听到这位旧宫人唱着当时用来供奉德宗皇帝的歌曲，回想起贞元二十一年那场充满着希望但旋即幻灭的政治斗争，加上故交零落，自己衰老，感慨万千，所以，无论她唱得多么好，也求她不要再唱了。

一般人听到了美妙的歌声，总希望歌手继续唱下去，而诗人却要她“休唱”。由此可知诗人的心情激动、辛酸到了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