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枝词九首·其九

〔唐〕刘禹锡

轻盈袅娜占年华，

舞榭妆楼处处遮。

春尽絮花留不得，

随风好去落谁家。

【译注】

• 轻盈袅娜占年华，舞榭妆楼处处遮：姿态轻盈柔美，占尽美好春光，舞榭楼台间，处处是它的身影。轻盈袅娜：形容柳枝纤柔婀娜的姿态。占年华：独占美好时光，暗指杨柳在春日最为繁茂。舞榭妆楼：指歌舞楼台与女子闺阁，暗示杨柳遍布人间繁华处。遮：遮掩、掩映，写柳树繁茂之态。“遮”在平水韵中属“麻”韵部，如“斜”“赊”等字的韵尾读音，与现代汉语大不同。
• 春尽絮花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春天将过完了，柳絮再也无法停留，随风飘去，不知会落在谁家院中。絮花：柳絮，杨柳的种子，带有白色绒毛，随风飘散。留不得：无法挽留，既指春色将尽，亦暗喻人生无常。落谁家：以问句收尾，寄托对漂泊命运的无奈与追问。

此诗为《杨柳枝词》九首的收官之作，以杨柳为意象，表面写柳絮的轻盈飘飞，实则寄托对人生漂泊的感慨。

前两句“轻盈袅娜占年华，舞榭妆楼处处遮”描写杨柳盛极一时的风光。

“春尽絮花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后两句笔锋一转，写春天将尽，飞絮无处依归的苍凉，形成强烈对比，暗含荣枯无常的哲思。

诗中“絮花”既是自然之物，亦象征世间美好却易逝的事物，如青春、荣华与人生机遇等。“随风好去落谁家”一句，以柳絮的不可自主，暗喻人们在命运面前的无奈与漂泊，与诗人屡遭贬谪的经历相呼应。

全诗语言简练而意蕴深长，诗人善用拟人（如“占年华”）与设问（“落谁家”）增强感染力。通过杨柳的生命周期，映射盛衰之理，体现刘禹锡诗中常见的理性思考与人生感悟。

刘禹锡一生坎坷，多次被贬外放。此诗暗含其对自身际遇的感慨：诗人年少时才华横溢、名动京师，如柳絮“处处遮”。后来刘禹锡参与永贞革新，遭遇失败后被贬朗州、连州等地，经历了如柳絮一般辗转漂泊，即所谓“留不得”的无奈，这亦是诗人对理想难驻、命运不可自主的深沉喟叹。“随风好去落谁家”茫然发问，正是这种心境的自然流露，折射出唐代士人在时代洪流中对自己归宿的普遍迷茫。

《杨柳枝词·其九》以寻常柳絮为题，以柳絮喻人，通过细腻的笔触抒发了对人生际遇的感慨，承载了诗人对命运与人生的深刻思考。在婉约清丽的笔触下，既有对好景易逝的哀叹，亦透出对未知前途的豁达。刘禹锡借物抒怀的功力，于此诗之中可见一斑。

此诗语言简净而意境悠远，在柔美的咏物笔调下，深藏着诗人对生命流转的哲思与坚韧豁达的襟怀，堪称唐代咏物诗中以小见大的典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