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枝词九首·其八

〔唐〕刘禹锡

城外春风吹酒旗，

行人挥袂日西时。

长安陌上无穷树，

唯有垂杨管别离。

【译注】

• 城外春风吹酒旗，行人挥袂日西时：城外春风吹动酒店旗帜，行人告别已是夕阳西下之时。酒旗：古代酒家悬挂的布幌子，又称“酒帘”“青旗”，用以招揽顾客。挥袂：挥动衣袖。此处指挥手告别。日西时：傍晚。古人常于傍晚送别，烘托苍茫离情。
• 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杨管别离：在长安的街道上华美树木数不胜数，只有杨柳寄托相思别离。陌上：道路上。陌：田间东西向小路，后泛指道路。垂杨：即垂柳。唐代常将杨与柳混称，此处特指柳树。管：过问、顾及。此处拟人化，意为“懂得”。管亦作绾。

《杨柳枝词·其八》以长安送别场景为背景，深化“柳”与“离情的联系，描述了杨柳最知人间的别离之情，借写离别以咏杨柳多情。全诗运用写意式的笔法勾勒出了一幅“风吹旗动”、“夕阳西下”、“折柳送别”的画面，创造出了恬静、淡远而情深的意境，描绘出了时空交织的送别画面。

“城外春风吹酒旗，行人挥袂日西时”以“城外”开篇，划定送别的外部空间：酒旗在春风中飘动招展，暗示饯行游人的场景，动静结合，充满了市井气息。“日西时”点明时刻，又以夕阳余晖渲染苍凉氛围，赋予离别一种深沉感。行人“挥袂”的刹那动作在斜阳中凝为永恒的剪影。

“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杨管别离”在对比手法中聚焦情感。通过“无穷树”与“唯有垂杨”的对比将杨柳从普通林木中升华。“无穷树”象征世间纷繁与漠然，对人间悲欢无动于衷。“垂杨管别离”赋予柳树以人的情感，成为离愁的见证者与共鸣者。“管”字在拟人化中见深情，暗示只有柳能理解、承载并铭记离别之苦。

诗人通过反诘式对比将柳塑造为具有情感的意象。这种写法既呼应了前一首“绾作同心结”的柔情，又将柳提升至“知离愁、惜别恨”的层面，强化了其在送别诗中的核心象征地位。

全诗语言简净，平淡中包含着深远的哲思。表层描写送别场景，表达对杨柳知离别的赞美。而深层却暗喻人世知音难觅的孤独。长安陌上草木繁多，唯有杨柳理解人意，恰似在茫茫人海中，真正理解离别之痛者寥寥。这种物我相通的观照，体现了中唐诗歌“日常即永恒”的哲理倾向。

组诗第八首与前一首（“御陌青门拂地垂”）形成呼应。前一首写赠柳者的主观情感（“将赠行人知不知”），本诗转向柳自身精神属性（“唯有垂杨管别离”）。两诗使柳既是离情载体，亦成为有情世界的化身。

此诗以看似平淡的送别场景，完成了对杨柳意象的精神加冕。在春风吹旗、落日挥袂的苍茫背景中，“垂杨管别离”一句将自然物象转化为充满人文温度的永恒象征，道出了离别之痛的本质：并非空间的阻隔，更是情感共鸣者稀缺。而杨柳的存在，恰似冰冷人世中一份温柔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