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枝词九首·其五

〔唐〕刘禹锡

花萼楼前初种时，

美人楼上斗腰肢。

如今抛掷长街里，

露叶如啼欲向谁？

【译注】

• 花萼楼前初种时，美人楼上斗腰肢：花萼楼前杨柳初种之时，柳条就好像是楼上美人争相比试腰肢那样婀娜。花萼楼：唐代长安兴庆宫内的楼阁，为唐玄宗与兄弟宴饮之所，象征盛唐繁华。斗腰肢：双关语，既指美人争艳，亦拟人化描绘杨柳柔条摇曳之姿。
• 如今抛掷长街里，露叶如啼欲向谁：如今却被弃置在长街的角落，柳叶沾露如泪滴，空自怨恨又能怪谁？抛掷长街：暗喻杨柳（或美人）沦落街头，暗含安史之乱后长安衰败之景。露叶如啼：以柳叶露珠比喻泪水，赋予杨柳哀怨之情，寄托诗人对世事沧桑的感慨。

安史之乱后，唐代社会由盛转衰，诗人借杨柳兴衰暗喻时代变迁，同时寄寓自身宦海浮沉的感慨，抒发了对世事变迁人情冷暖的感慨，隐喻人生荣辱无常。 ‌

诗中通过“初种时”与“如今”的强烈对比，以杨柳的命运映射大唐王朝由盛转衰的历史。

花萼楼前的繁华与长街旁的冷落，形成时空交错的苍凉感，暗合刘禹锡历经宦海沉浮后对世事无常的深刻体悟。

此诗表面写杨柳，实则以杨柳喻人：昔日楼前舞动的柳条如得宠的美人，今日零落街头如遭遗弃的宫人。诗人借杨柳之“恨”抒发了对政治风云变幻中个体命运的无奈，暗含对权贵沉浮的讽刺。

“露叶如啼”将自然景物情感化，赋予杨柳哀怨的人格。结尾“欲恨谁”以问句收束，似怨非怨，留下无尽怅惘，深化了诗中“命运不可控”的悲剧意识，意象凄美，情感沉郁。

刘禹锡作为永贞革新的亲历者，诗中“抛掷长街”或暗指自身被贬的际遇。全诗以小人物写大历史，通过杨柳的荣枯折射出中唐士人对盛世不再的记忆与伤痛。

此诗以简练语言构筑深邃意境，通过杨柳的今昔命运，将历史兴亡、个人遭际与自然意象融为一体，在婉约中见沉郁，于浅白处藏机锋，语言简炼,意境深邃，堪称刘禹锡咏物诗中的典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