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独步寻花·其一

〔唐〕杜甫

江上被花恼不彻，

无处告诉只颠狂。

走觅南邻爱酒伴，

经旬出饮独空床。

【译注】

• 江上被花恼不彻，无处告诉只颠狂：我被江边盛开的春花惹得心绪难平，无处倾诉这满心的欢喜，只好独自狂放不羁地漫步。江：指成都浣花溪，杜甫草堂所在地。恼不彻：被花“惹恼”，实则是因花太美而心绪难平。“彻”意为“尽、彻底”。颠狂：形容诗人因春色陶醉而忘乎所以的状态。
• 走觅南邻爱酒伴，经旬出饮独空床：想去寻找南边那位爱喝酒的邻居作伴，却见他已外出饮酒多日，家中只剩一张空床。南邻：指杜甫的酒友斛斯融。经旬：十天为一旬，此处指斛斯融已外出饮酒多日。

《江畔独步寻花七首》是杜甫在饱经离乱，暂得安定生活时所作的组诗。第一首诗作为组诗的开篇，奠定了复杂而深沉的情感基调，引领读者走进诗人细腻而又充满矛盾的内心世界

“江上被花恼不彻”，此句打破了人们对于春花美景的常规认知。江畔繁花盛开应是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画卷，会引发人们的喜爱与赞美。然而诗人却用一个“恼”字颠复了常规的审美体验。这“恼”并非对花本身的厌恶，而是诗人内心复杂情感的外显。杜甫一生壮志未酬，此时虽暂居成都草堂，表面上有了安身之所，但国家的动荡、人民的苦难仍时时萦绕心头。江畔繁花似锦，在他眼中或许是对时光流逝、人生无常的提醒，美丽的花朵越是绚烂，就越反衬出他内心的苦闷与无奈。“恼不彻”则进一步强调了这种烦恼的持久与深沉，仿佛那恼意如江水连绵不绝，挥之不去。

“无处告诉只颠狂”，诗人在被花所恼的困境中试图寻找一个倾诉的对象，却发现无人能理解他内心的痛苦。“无处告诉”四个字，道尽了他的孤独与无助。在这偌大的世界里，他的情感无处寄托，只能通过“颠狂”的行为来宣泄。这种“颠狂”并非真正的疯癫，而是一种在压抑之下的释放，是对现实无奈的反抗。这种孤独落寞的形象，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在困境中挣扎的灵魂，他的痛苦不仅仅是个人的，更是时代的缩影。

“走觅南邻爱酒伴，经旬出饮独空床”，在孤独的驱使下，诗人想到了南邻那位爱酒的朋友，希望能与他一起饮酒赏花，排解心中的苦闷。然而，当他匆匆赶到邻居家时，却发现朋友已经外出饮酒多日未归，只留下一张空空的床。这一转折让诗人原本就低落的心情雪上加霜。“独空床”三个字，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的氛围。期望落空后的寂寥加深了他的孤独感，也让我们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凄凉。

独特的视角、细腻的描写和深刻的情感表达展现了杜甫在特定时期的复杂心境。诗中既有无奈与烦恼，又有对孤独寂寞的深切感受，更有对友情的渴望，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在生活的重压下依然怀揣着理想的诗人。这首诗也为我们理解组诗后续的内容奠定了基础，引导我们去探寻诗人在江畔寻花过程中所经历的更多情感起伏和人生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