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句

〔唐〕贾岛

海底有明月，

圆于天上轮。

得之一寸光，

可买千里春。

【译注】

• 海底有明月，圆于天上轮：海底的明月，比悬挂夜空的明月还要圆。轮：月亮。
• 得之一寸光，可买千里春：能得到它的一寸光华，就可以得到无际的春天。

贾島的《绝句》并非其流传最广的作品，但体现了其一贯的苦吟风格和禅意境界。贾島以“推敲”闻名，此诗二十字中包含多层意蕴，语言高度浓缩，体现“两句三年得”的锤炼精神与浓缩感。

首句“海底有明月”以反常识的意象开篇，将明月置于海底，暗含对世俗认知的颠覆。“圆于天上轮”通过对比与夸张强调海底明月更圆满，隐喻内心境界或禅悟后的澄明超越现实。此句语言与意象高度凝炼。

“得之一寸光，可买千里春。”“一寸光”与“千里春”形成强烈对比：“一寸”极言其微，而“千里”极言其广。 “光”既是物理之光，亦象征智慧与顿悟；“春”则代表生机与悟道后的精神自由。诗中“得一寸光”可“买千里春”，暗合禅宗“一花一世界”的哲思，强调刹那悟道即可抵达无限境界。

贾島曾为僧人，此诗以自然意象寓禅理，体现“即事而真”的禅悟方式。“海底月”象征被世俗忽视的真理，诗人以此对比“天上月”，暗示真知需向内寻求。“可买千里春”以虚拟交易重构价值体系，呼应佛家“无价之宝”的隐喻，超越世俗的价值重估。

不同于贾島多数诗的寒瘦格调，此诗末句“千里春”在冷峻意象中注入生机，暗藏对精神解脱的向往，具有冷寂之中的暖意。

贾島诗在晚唐被归为“清奇僻苦”一派，此诗却于僻涩中见开阔。南宋谢枋得评其诗“虽瘦而健，虽淡而浓”，此作正可见其于微小处掘深意的特质。

贾島以极简的笔法，构建了一个由海底至天空、由微光至春光的超验世界。诗中融合禅宗思辨与诗人对生命价值的探问，在唐代绝句中独树一帜，堪称“以芥子纳须弥”的诗歌实践。

全诗语言清丽，意境幽远，以深邃而富有哲理的意象，描绘出海底明月的美丽景象，颇堪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