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歌

〔唐〕李白

白帝城边足风波，

瞿塘五月谁敢过。

荆州麦熟茧成蛾，

缲丝忆君头绪多。

拨谷飞鸣奈妾何。

【译注】

• 荆州歌：古题乐府杂曲歌辞。《乐府诗集》卷七十二列于《杂曲歌辞》，又名“荆州乐”、“江陵乐”
• 白帝城边足风波，瞿塘五月谁敢过：白帝城边江面上惊涛骇浪，五月的瞿塘峡，有谁敢行船而过呢？白帝城：古城名，在今重庆市奉节县东白帝山上。足：引申为满是。瞿塘：瞿塘峡。
• 荆州麦熟茧成蛾，缲丝忆君头绪多：荆州麦收时节，茧已出蛾，家家煮茧缫丝。我边缫丝边思念你，思念比乱丝的头绪还多。缲丝：煮茧抽丝。“丝”“思”谐音。头绪多：即思绪多。
• 拨谷飞鸣奈妾何：布谷鸟哀鸣，更加引起我对你的思念，这叫我怎么办呢？拨谷：布谷，叫声如”布谷“之音。布谷叫，表明农忙季节已到。

此诗写一位农妇劳作之时思念丈夫的愁苦心情，当是李白初出蜀路过荆州所作。

仲夏五月阳光灿烂，江陵城外，农家院内，一位少妇，埋头缲丝。她放慢了手上动作，心情沉重，想起了出门在外将要归来的丈夫。

《荆州歌》抓住了少妇心理变幻，全诗共五句，意义分三层。

“白帝城边足风波，瞿塘五月谁敢过”，写少妇心情沉重的原因。白帝城地势高峻，为出入蜀城之门户，是少妇之夫归家的必经之地。瞿塘水流湍急，礁石林立，五月水涨，不见礁石，行船极险。少妇一忧白帝风波，二忧瞿塘暗礁。她不害怕丈夫误了归期，而害怕丈夫遇了风险。此时她心中没有重聚的喜悦，只有担忧。

“荆州麦熟茧成蛾，缲丝忆君头绪多”是第二层。“荆州麦熟茧成蛾”说节候，与“五月”照应，与“白帝风波”、“瞿城五月”相对。同是五月，丈夫在日夜兼程，妻子在家中劳作。少妇半喜半忧：丈夫要归来了，眼下风险重重。“丝”同“思”谐音，“头绪多”也是双关。丝的头绪喻思念丈夫的头绪：忧虑之情郁结心头，像茧丝一样纷乱；其次是相思之情萦绕心头，如茧丝一般绵绵不断；再次是烦恼之情难以排遣，似茧丝缠结身心，千头万绪。

“拨谷飞鸣奈妾何。”少妇思绪纷繁之时，传来了布谷鸟（拨谷）的叫声。布谷鸟鸣声如“行不得也哥哥”，这既是少妇劝丈夫，也是少妇心里的自责。然而千里之外的丈夫却听不到布谷的叫声与爱妻的呼唤，少妇只得徒然叹道：“奈妾何！”

全诗写到这里，戛然而止，有曲终而声不尽之妙。

此诗是“柏梁体”，特点为句句押韵、一韵到底（通常用平声韵），且七言句式不拘句数，允许重韵，节奏短促，宜于表现少妇忽明忽暗变幻不定的心理活动。

全诗无一字叙事，只是抒写女主人公的思夫之情。然而，一个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却是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