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思

〔唐〕韦应物

野花如雪绕江城，

坐见年芳忆帝京。

阊阖晓开凝碧树，

曾陪鸳鹭听流莺。

【译注】

• 野花如雪绕江城，坐见年芳忆帝京：野花如同雪花一样纷纷扬扬环绕江城，犹看见一年一度的花草，回忆起来帝京。
• 阊阖晓开凝碧树，曾陪鸳鹭听流莺：早上宫门打开仿佛将碧绿的树都凝住了，曾经陪入朝觐见的朝官耳听如流莺鸣叫似的乐曲。阊阖：泛指宫门或京都城门，借指京城、宫殿、朝廷等。鸳鹭：指朝官的行列与朝臣，比喻朝廷中的官员。在古代，官员上朝时的行列被称为“鸳鹭行”，象征着他们的秩序和地位。例如，钱起的诗句“壶觞开雅宴，鸳鹭眷相随”和龚鼎臣的“满朝鸳鹭醉中别，万里烟霄游子归”都用“鸳鹭”来指代朝臣。流莺：指宫庭乐曲清脆如流莺的鸣叫声。

韦应物曾任京兆府功曹、尚书比部员外郎等职，安史之乱后辗转地方任职。此诗或作于外放江城期间，通过今昔对比和对春日景物的描绘，抒发诗人对往昔京华生活的深切怀念，既表达对盛唐时代的追慕，亦隐含对个人仕途起伏的感慨。

首句“野花如雪绕江城”以白花如雪的盛景勾勒出江城春日的生机盎然。然而“如雪”二字亦暗含繁华易逝的朦胧感伤，为后文忆旧埋下伏笔。

后三句“坐见年芳忆帝京”， “阊阖晓开凝碧树”，“曾陪鸳鹭听流莺”转而追忆长安帝京的宫廷景象。“阊阖”（指宫门）、“碧树”、“流莺”等意象华美庄重，与江城野趣形成鲜明对比，凸显诗人对往昔荣耀的眷恋。

诗人由眼前春光触发对“帝京”的追忆，表面写景，实则抒发出世与入世、江湖与庙堂的矛盾心理。“坐见年芳”暗含光阴流转、功业未成的怅惘，而“曾陪鸳鹭”（鸳鹭指朝官行列）更流露出对昔日政治生涯的无限怀念，情感深沉，含蓄蕴藉。

韦应物诗风以简淡著称，语言简淡，意境深远。此诗仅用二十八字，即将眼前之景与回忆之景巧妙融合。末句“曾陪鸳鹭听流莺”以听觉意象收束，余韵悠长，既表现宫廷生活的雅致，又暗含物是人非的苍凉。

此诗虚实相生，实写江城野花，虚写帝京莺啼，虚实交错拓展了诗歌的时空维度。作者善于使用象征性的手法：“阊阖”“鸳鹭”象征权力与荣耀，“流莺”“碧树”暗喻盛世气象，而“野花如雪”则成为诗人当下处境的隐喻。诗人以乐景写哀情：春色愈浓，忆昔之情愈切，外景与内情的反差强化了情感的张力。

总之，诗以凝练笔法融景入情，在简淡的春日图景中寄托深沉的人生感怀，展现了诗人“高雅闲淡”的诗风特质。其情感虽含蓄内敛，却因今昔意象的巧妙对照而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堪称中唐抒情绝句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