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对雨

〔唐〕杜甫

城上春云覆苑墙，

江亭晚色静年芳。

林花著雨胭脂湿，

水荇牵风翠带长。

龙武新军深驻辇，

芙蓉别殿谩焚香。

何时诏此金钱会，

暂醉佳人锦瑟旁。

【译注】

• 城上春云覆苑墙，江亭晚色静年芳：春天的彩倦卧在芙蓉苑的墙上，苍茫暮色下江亭矗立，春景寂静。年芳：美好的春色。
• 林花著雨胭脂湿，水荇牵风翠带长：林中的花朵附着雨珠颜色更浓，水荇挥舞着翠带，牵引着阵阵微风。著：附加，附着。水荇：多年生水草。
• 龙武新军深驻辇，芙蓉别殿谩焚香：龙武禁军簇拥龙辇盛大出行的景象不再，如今已是龙辇深藏，殿门深锁，无人焚香。新军：禁军。
• 何时诏此金钱会，暂醉佳人锦瑟旁：什么时候皇帝才能下诏重现金钱会的盛况？即便短暂也让我重拾沉醉于锦瑟丽音的好时光。诏：下诏。金钱会：唐代宫中的撒钱游戏。

这是杜甫的一首对雨感怀诗。前两联写曲江春雨，紧扣标题中的“雨”字；后两联写“对雨”之思，触景生情，但又非直白宣泄，而融于翩翩遐想，更见含蓄深婉。委婉表达在忆旧与憧憬中隐约可见的忠君忧国之心和对国家美好前景的期盼之情。

首联“城上春云覆苑墙，江亭晚色静年芳。”一“覆”，一“静”，既凸显眼前景的冷清郁闷，又透露出时移世易，物是人非的沧桑感。此联景中藏情，耐人寻味。“静年芳”三字尤为痛切，年年芳草，而盛况无存，令人嗟叹。

颔联“林花著雨胭脂湿，水荇牵风翠带长”，直承而下，从细部用笔，由面到点，写曲江胜景，重在写动态，将满怀幽思作进一步渲染。杂花生树，落英缤纷，本已迷人眼目，又经如酥春雨润泽更觉楚楚可怜，娇媚动人。“湿”字，也作“落”，用“落”字更有余韵。春雨迷蒙，飞红万点，飘零曲江，随波逐流。枯坐江亭，面对此景，不禁生出万分惆怅与凄苦之情，恰如落红离枝，盛唐气象已渐行渐远，诗人不免潸然掉泪。这是移情于景的妙句。

颈联“龙武新军深驻辇，芙蓉别殿谩焚香”，讲当年玄宗皇帝，曾率领龙武禁军，自夹城趋芙蓉园，笳鼓齐鸣，车声雷动，旌麾蔽日。此时驰道依存，空余废辇，殿门深锁，无人焚香，戒备森严。杜少陵曾有诗云“青春波浪芙蓉园，白日雷霆夹城仗”，然而兴衰无常，此刻曲江一派凄清冷寂，空自让人凭悼。

尾联“何时诏此金钱会，暂醉佳人锦瑟旁”，描绘了一个君臣同欢歌舞升平的宴饮嬉游之景。作者巧用“何时”一词表现出自己的期盼。全诗绘景浓艳，意境静穆清冷；抒情婉转，感慨深沉曲折。在忆旧与憧憬中隐约可见诗人的忠君忧国之心以及颓然自放之念。“何时”表明这种狂想充其量是一场豪梦而已。杜甫曾受用于玄宗，安史劫后，肃宗因当日分镇之命，故将玄宗移居西内，并将其旧侍翦除殆尽，玄宗暮境悲凉，杜甫不得新君恩宠，也就愈念当日如鱼得水的佳境了。此联抒情极其惨痛。“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明知逝水难回，却渴盼恩泽重沐，一展抱负，这不能不令人伤感。“暂醉”其实只能是转瞬即逝的精神麻醉罢了。

全诗绘景浓艳，意境静穆清冷；抒情婉转，感慨深沉曲折。在忆旧与憧憬中隐约可见诗人的忠君忧国之心以及颓然自放之念。此诗是杜甫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