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浦歌十七首·其五

〔唐〕李白

秋浦多白猿，

超腾若飞雪。

牵引条上儿，

饮弄水中月。

【译注】

• 秋浦多白猿，超腾若飞雪：秋浦这地方有很多白猿，跳跃飞奔像漫天飞雪。秋浦：在今安徽贵池西。 超腾：跳跃、飞奔。
• 牵引条上儿，饮弄水中月：母猿牵带着枝上的小猿，饮水嬉戏，嬉戏水中的月影。条上儿：树枝上的小猿。饮弄：饮水嬉戏。

这首小诗无一句抒情议论，纯以白描勾勒秋浦山间白猿嬉戏的鲜活画面，既见秋浦之地的自然奇趣，又藏李白独有的浪漫诗心，于简洁明快中见意境悠远。

诗人以秋浦的“白猿”为核心意象，择取最具代表性的场景落笔，勾勒出一幅动静相生、形色兼备的山林画卷。

首句“秋浦多白猿”起笔平实，以一个“多”字铺垫秋浦之地白猿成群的地域特色，为后文的画面铺陈背景。看似平淡，实则如画卷开篇的淡墨晕染，让读者先入其境，知晓此地乃白猿栖居之所。

“超腾若飞雪”，次句是全诗的炼字与炼意之妙笔，以比喻将白猿的动态与色彩融为一体。“超腾”二字精准捕捉白猿在山林间跳跃、腾挪、穿梭的矫健姿态，尽显其灵动奔放的天性。而“飞雪”的比喻，既贴合白猿毛色的洁白如雪，又将其跳跃时的轻盈迅疾，以及群猿齐跃时漫天翻舞的视觉效果写得淋漓尽致。白雪本静景，却被诗人化静为动，用来形容猿猴的动态，既让白猿的形象有了鲜明的色彩质感，又让画面有了飘逸空灵的美感。无一字写秋，却因“飞雪”的喻体，暗合秋浦秋高气爽、天地清寒的时令氛围，景与境浑然一体。

后两句“牵引条上儿，饮弄水中月”，则由群猿的整体动态，聚焦到一对猿母子的特写镜头，让画面从奔放的远景，拉到细腻的近景。动静之间更有层次，也让冰冷的山林画卷多了温情与意趣。“牵引”二字是神来之笔，精准刻画了母猿带着幼猿的温柔情态。一个简单的动作将猿类的母子亲情写得质朴动人，打破了人与自然的隔阂，让读者从灵猿的身上感受到纯粹的生命温情。“条上儿”以“条”代“枝”，用字简洁古雅，既符合古诗的炼字要求，又让画面更显凝练。而“饮弄水中月”一句，更是将李白的浪漫主义诗心融入自然景致中。猿猴饮水本是本能的生活场景，诗人却添一个“弄”字，将猿的顽皮、灵动、好奇写得活灵活现。它们并非单纯饮水，而是以爪拨水、以身戏月，将水中的月影当作玩物，这份天真烂漫的情态，恰是山林生灵最本真的模样。更妙的是“水中月”这一意象：水月本是虚幻之景，李白却让灵猿与水月相映成趣，虚与实交织，动与静相融。猿猴的“弄”是动，水中的月影是静；猿猴的形是实，月影的影是虚。寥寥三字，让画面有了空灵的意境，也让平凡的山林场景，多了几分仙意与浪漫，契合李白一生偏爱“月”的意象、善写水月之美的诗风。

这首诗遵循“由面到点、由动到静、由奔放到细腻”的脉络，章法简洁却层次分明。首句铺陈地域背景，次句写群猿整体动态，是“面”的勾勒；后两句聚焦猿母子的特写，是“点”的刻画，点面结合，让画面既开阔又具体，既见秋浦山林的整体风貌，又有鲜活的细节点缀。语言上则延续了李白七言绝句与五言小诗的典型特色：质朴自然，不事雕琢，炼字精准却无斧凿之痕。全诗无生僻之字，无华丽的辞藻，皆以口语化的直白语言写景，如“多”“超腾”“牵引”“饮弄”，皆是寻常字眼，却经诗人锤炼后，字字精准传神，将白猿的形、神、态刻画得入木三分。这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语言风格，让诗歌读来明快流畅，朗朗上口，也让自然之美与生命之美得以最纯粹的展现。

这首五言小诗虽篇幅短小，却兼具画面美、意境美、情感美，是李白山水诗的精品。诗人以白描手法绘景，以比喻手法传神，以细节手法传情，以简洁的文字勾勒出鲜活的画面，于灵动的景致中藏入自身的心境，既写出了秋浦的自然奇趣，又展现了盛唐诗歌的豪放浪漫，让读者感受到人与自然和谐相融的意境，读之如临其境，如见其猿，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