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浦歌十七首·其三

〔唐〕李白

秋浦锦驼鸟，

人间天上稀。

山鸡羞渌水，

不敢照毛衣。

【译注】

• 秋浦锦驼鸟，人间天上稀：秋浦的锦驼鸟，羽毛华美，人间天上都罕见。锦驼鸟：秋浦特有的珍禽，其羽毛华美如锦。
• 山鸡羞渌水，不敢照毛衣：素来爱美的山鸡见了它都自惭形秽，不敢在清水中映照自己的羽毛。山鸡：即锦鸡，羽毛艳丽，传说爱临水自照。羞：羞愧、自惭形秽。渌水：清澈的绿水。照毛衣：临水照见自己的羽毛。

《秋浦歌十七首》其三以简练的笔墨勾勒出秋浦独有的珍禽景致，白描见奇，反衬传神，既写尽地域风物之异，又含诗人的审美意趣，于浅白明快的语言中藏着耐人寻味的意蕴，尽显李白山水咏物小诗的灵动与妙趣。

诗歌开篇直写秋浦的珍奇的锦驼鸟：“秋浦锦驼鸟，人间天上稀”，点出珍禽属地，让锦驼鸟与秋浦的山水相融，成为当地独有的风物标识；再以“人间天上稀”直接赞叹其珍罕。寥寥数字，将这一鸟类的独特性拉满。句中“锦”字更是炼字点睛，不着一字描摹羽毛的色彩纹路，却以“锦”喻之，让读者瞬间联想到织锦的斑斓绚丽、华美精致，仿佛能看见锦驼鸟的羽毛在秋浦山水间流光溢彩，既省去了繁冗的细节刻画，又给人以丰富的视觉想象，简笔勾勒却形神兼备。

后两句“山鸡羞渌水，不敢照毛衣”，则换用侧面烘托的手法，将锦驼鸟的华美推向极致，这也是此诗最具巧思之处。山鸡本是以羽毛艳丽著称的禽鸟，古往今来，山鸡临水自照、顾影自怜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其羽毛之美本是世人公认的；而诗人却写这样一只以美自居的山鸡，见到锦驼鸟后，竟羞于靠近清澈的绿水，连照映自己的羽毛、展示自身华彩的勇气都没有。诗人没有直接描摹锦驼鸟的美，而是以山鸡的自惭形秽作对比，以次美者的退缩，凸显出锦驼鸟的美超尘拔俗冠绝同类。这种反衬手法的运用，让诗歌的意境虚实相生，言有尽而意无穷。读者虽未亲见锦驼鸟，却能从山鸡的反应中，想象出其惊艳绝伦的风姿。

这两句的精妙更在于拟人手法的运用。“羞”字是全诗的诗眼，将山鸡赋予了人的情态与心理活动，把它见到锦驼鸟后，自愧不如、心生怯意的微妙心绪刻画得惟妙惟肖，让原本的物态描写有了灵动的情致。后续的“不敢”二字，则进一步强化了这种羞惭之感，层层递进，让画面有了动态的张力，仿佛能看见山鸡临渊欲照、却又敛羽退避的鲜活模样。秋浦山水间的这一幕小景，也因这一拟人化的描写变得生动有趣，充满生活意趣。

从语言风格来看，这首诗延续了李白诗歌清新自然、不假雕饰的特点。全诗没有华丽的藻饰和晦涩的典故，以白描手法写物，以反衬与拟人手法显美，二十字浑然天成，浅近明快却意蕴丰厚。作为组诗中的短篇，它看似信手拈来，实则字字斟酌，将状物、抒情、寄志融于一体，既为秋浦的山水留下了一幅鲜活灵动的风物小画，又让读者从简单的咏物之中，窥见诗人的心境与审美，成为其山水咏物诗中别具意趣的经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