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6 星期二 农历丙午年四月初十

名人名言

【原文】

志以道宁,言以道接。

—— 尚书 周书 旅獒

【大意】

内心有原则才能宁静致远,说话有原则才能明辨是非。‌


诗一首

感遇十二首·其六

〔唐〕张九龄

西日下山隐,

北风乘夕流。

燕雀感昏旦,

檐楹呼匹俦。

鸿鹄虽自远,

哀音非所求。

贵人弃疵贱,

下士尝殷忧。

众情累外物,

恕己忘内修。

感叹长如此,

使我心悠悠。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集部·御定全唐诗 卷 047

【译注】

张九龄《感遇十二首·其六》是他被贬荆州,仕途失意时的抒怀之作,全诗以景起兴、托物喻人,将个人境遇与世道感慨相融,笔墨质朴却意蕴深沉,既见高洁心志,亦藏沉郁忧思,是托物言志的经典之作。

开篇以“西日下山隐,北风乘夕流”勾勒秋日暮色之景,夕阳落远山,北风裹挟暮色漫流。寥寥十字便绘出天地间的萧瑟凄清,既营造出苍凉冷寂的氛围,又以衰飒之景暗合诗人被贬后的失意心境,景与情浑然相融,为全诗的感怀定下悲凉基调,起笔即有沉郁之致。

次联“燕雀感昏旦,檐楹呼匹俦”转写凡俗之景。燕雀感知昼夜交替,只知在檐下楹边呼唤同伴,诗人以燕雀喻指世俗中目光短浅、安于庸常、趋炎附势之辈,它们囿于眼前小境,无高远之志,仅求同类相伴。这一意象的刻画看似平淡,实则为后文鸿鹄的出场做足铺垫,形成鲜明的正反对照。

“鸿鹄虽自远,哀音非所求”,颈联笔锋一转,写鸿鹄的高洁之态,鸿鹄本是高飞远举、志在天地的灵禽,即便身处遥远之境、境遇孤清,也绝不会发出哀切之音博取同情与挽留。诗人以鸿鹄自比,直言自身虽遭奸人排挤、被贬谪外放,远离朝堂,却始终坚守君子操守,宁守孤清也不卑躬屈膝、乞怜权贵。这一联将个人的志气与品格寄寓于鸿鹄意象中,托物言志的手法运用得浑然天成,高洁傲岸的形象跃然纸上。

后四联由物及人,从自然意象的对照转向对社会现实与人心世态的直抒感慨,情感由含蓄托物转为直白抒怀,层层递进,愈见深沉。

“贵人弃疵贱,下士尝殷忧”,直接点出当时的社会弊病,权贵者轻贱鄙弃出身低微、坚守本心的寒士。而底层有识之士却常为世道、为自身境遇陷入深重的忧愁。这一句既是诗人对自身被贬遭遇的真实慨叹,也是对盛唐后期朝堂之上贤愚不分、权贵骄纵的社会现实的尖锐针砭,将个人失意与社会不公相融,感慨愈深。

“众情累外物,恕己忘内修”,将视野推向更广阔的世态人心。诗人直言世俗之人多被功名利禄等外物牵绊,内心被欲望裹挟,却总是宽待自身的过错与不足,忘却了内心的修养与品德的锤炼。这一句不仅是对世俗众生的批判,更暗含诗人对自身的警醒:即便身处浊世,也绝不随波逐流,始终坚守内修的本心,于批判中见出自身的坚守。

“感叹长如此,使我心悠悠”,结句以直抒胸臆收束全诗。诗人直言,这般对世道、对人心的感慨由来已久,这般感慨萦绕心头,让自己心绪悠悠、愁思不尽。收笔看似平淡,却将前文的景、物、情、思尽数收揽,既含对自身境遇的无奈,也有对世道人心的忧虑,更有坚守本心却无人理解的孤清,余味悠长,让全诗的沉郁之感更添一层。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景起兴,由物喻人,由物及人,由景到情,层层推进,过渡自然;意象运用精妙,燕雀与鸿鹄的对照,既让高洁与凡俗的界限清晰可辨,又让托物言志的表达更具张力;语言上摒弃雕琢,以质朴自然的五言句式写来,字字恳切,句句沉郁。既符合盛唐古诗的简约之风,又让情感的表达更显真挚。

作为诗人贬谪期间的感遇之作,这首诗不仅是个人仕途失意的心境写照,更藏着诗人坚守高洁操守、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君子之志。同时也针砭了当时贤愚不分、重外轻内的社会弊病,兼具个人抒怀、心志自明与社会针砭的三重内涵,让这首诗超越了单纯的个人感怀,成为反映盛唐后期社会风貌与士人心态的佳作,尽显张九龄“岭南第一人”的诗文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