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

〔唐〕柳宗元

梅实迎时雨，

苍茫值晚春。

愁深楚猿夜，

梦断越鸡晨。

海雾连南极，

江云暗北津。

素衣今尽化，

非为帝京尘。

【译注】

• 梅实迎时雨，苍茫值晚春：杨梅成熟恰逢连绵的梅雨，晚春时节天地一片苍茫。梅实：杨梅的果实，俗称杨梅。
• 愁深楚猿夜，梦断越鸡晨：愁绪满怀，更不堪楚地猿猴夜间悲啼；好梦易断，清晨被越地鸡鸣惊醒。楚：泛指江南一带，这里都是指江南的永州，永州是荆楚的最南端，也是南越的最北处。
• 海雾连南极，江云暗北津：海雾弥漫，仿佛连接到遥远的南极；江云阴沉，使北去的渡口也变得昏暗。海雾：海上的雾气。此处借指其乡思之苦意。江云：江涛如雪，一作“江雪”。北津：北去的渡口。
• 素衣今尽化，非为帝京尘：素白的衣衫如今已被染黑，却不是京城的尘土所染。素衣：白色的衣。尽化：全都变成了（黑色）。尽：全、都。化：改变、变成。此处指染黑。帝京：京城。

柳宗元于唐顺宗永贞元年（805年）因拥护王叔文的改革，被贬为永州司马。政治失意的作者在永州遇上糟糕的天气，心中更是苦闷，遂作《梅雨》以抒发思乡幽情。

此诗运用象征手法，借苍茫细雨来抒发作者无边无际的思乡忧愁。蒙蒙、沉沉的细雨，就是作者那深深、浓浓的思乡之情。

首联“梅实迎时雨，苍茫值晚春”是写实景。梅子成熟时，正是江南晚春季节。阴雨绵绵，大地苍茫一片。这梅雨，有时一下就是十几天，甚至一月余。在这样的季节里，一个长居江南的人也会感到愁闷，更不必说是“俟罪非真吏”的流放的囚徒了，自然对梅雨中的沉闷更加不适应，更是愁上加愁。作者在这一联写“苍茫”的梅雨，给诗定下了“忧愁”的基调。这“忧愁”沉沉地压在诗人的心头，挥之不去，驱之不散，化之不开。

颔联“愁深楚猿夜，梦断越鸡晨”，描写柳州之荒凉：夜里能听见猿猴悲啼，早晨被远处的鸡声惊醒，此皆言人烟之稀少。愁与梦，更是诗人不得志的心态写照。

颈联“海雾连南极，江云暗北津”是写当地天气景象，一片朦胧晦暗，恰好是诗人此时境遇的象征。

尾联“素衣今尽化，非为帝京尘。”此句用典。陆机诗：“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又谢朓诗：“谁能久京洛，缁尘染素衣”。字面写白色的衣服变成了黑色，但不是京城之尘埃所染，而是边城气候所致。言外之意却是从此入京无望了。政治前途何其渺茫，心里必定是愁苦不堪。

纵观全诗，作者借景抒情，情随景生，景随情移，情景交融。诗中一个“愁”字和一个“梦”字点化了作者的写作意图，把情与景紧密地联结在一起，具有独特沉郁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