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词五首·其五

〔唐〕顾况

金吾持戟护新檐，

天乐声传万姓瞻。

楼上美人相倚看，

红妆透出水精帘。

【译注】

• 金吾持戟护新檐，天乐声传万姓瞻：禁卫军手持长戟，守卫着新建的宫殿；宫中仙乐飘出传到宫外，引得万民纷纷抬头仰望。金吾：即“执金吾”，古代负责皇宫、京城警卫的武官，此处指禁卫军士兵。新檐：新建宫殿的屋檐，代指新落成的宫殿。天乐：皇宫中的音乐，美称为“天乐”，如同仙乐。万姓瞻：百姓仰望。
• 楼上美人相倚看，红妆透出水精帘：楼上的宫女们相互依偎着向外观看，透过水晶帘可以看见她们艳丽的红妆。美人：宫中嫔妃、宫女。相倚：相互依偎。红妆：女子的红色妆饰，代指美人艳丽的容貌。水精帘：即水晶帘，形容其晶莹华美。

这首诗描绘了盛唐宫廷庆典的盛大场面，以及宫墙内外的视角对比。

前两句写宫外之景，极写皇家威严与繁华。

“金吾持戟护新檐”：开篇勾勒出一幅森严的守卫画面。“金吾持戟”四字，充满力量感，直接展现皇家禁卫军的威武气势，为全诗奠定庄重华丽的基调。“新檐”二字点明场景——宫殿新成，暗含庆典、恩赏的背景。

“天乐声传万姓瞻”：由视觉转听觉。“天乐”极言音乐之美，非人间凡响；“声传万姓瞻”则写出乐声远播、万民仰望的盛况。短短七字，将宫廷的奢华神圣与百姓的艳羡围观融为一体，场面极其宏大，极富感染力。

后两句写宫内之景，聚焦深宫美人。

“楼上美人相倚看”：镜头由宫外转入宫内。“楼上”点明位置之高，与“万姓瞻”形成上下呼应——百姓在楼下仰望宫殿，美人在楼上俯瞰众生。“相倚看”三字细腻传神，写出宫女们结伴观望、好奇又略带慵懒的姿态，充满生活气息。

“红妆透出水精帘”：此为全诗点睛之笔。美人隔帘而望，“红妆”与“水精帘”形成鲜明色彩与质感对比：帘是晶莹剔透、冰冷隔世的，妆是浓艳热烈、鲜活娇美的。一个“透”字，化静为动，仿佛美人的容颜与光彩穿透了帘幕，既写出帘子的通透，更凸显出宫女的明艳动人。

全诗分为两层：前两句写宫外：守卫、天乐、万民；后两句写宫内：高楼、美人、珠帘。一外一内、一闹一静、一庄严一柔美，相互映衬，构成完整而立体的宫廷画卷。

表面看，全诗全是盛景：威严的守卫、美妙的仙乐、仰望的百姓、明艳的美人，一派歌舞升平、富贵繁华。但细品之下，暗藏深意：万民只能“瞻”，美人只能“看”——墙外的人进不来，墙内的人出不去。水晶帘虽美，却是阻隔：隔开了宫墙内外两个世界，也锁住了美人的自由与青春。

诗人未着一字怨语，却在极致繁华中，含蓄透出对宫女身不由己、幽闭深宫命运的淡淡同情与隐讽。

诗用词考究语言凝练意象华美。“金吾”“戟”“新檐”“天乐”“红妆”“水精帘”，意象华丽、色彩鲜明，读来如见其景、如闻其声，极具盛唐诗歌的富丽气象。

此诗以精巧的内外对照、富丽的意象与含蓄的笔法，于盛世繁华的描写中，暗藏宫墙内外的隔阂与深宫美人的幽闭之悲，笔致华美而意蕴深沉，是唐代宫词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