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词五首·其四

〔唐〕顾况

九重天乐降神仙，

步舞分行踏锦筵。

嘈囋一声钟鼓歇，

万人楼下拾金钱。

【译注】

• 九重天乐降神仙，步舞分行踏锦筵：皇宫里演奏的仙乐，如同从九天降临，仿佛引来神仙；宫女们分列成行，在铺着锦绣的华丽舞台上翩翩起舞。九重 ：古人认为天有九层，“九重”指天的最高处，此处代指皇宫、天庭，形容乐曲的尊贵与非凡。天乐 ：仙乐，指宫廷中演奏的极其美妙的音乐。步舞：即舞步，指按照节拍行走舞蹈。 锦筵 ：铺着锦绣地毯的华丽舞台或筵席。
• 嘈囋一声钟鼓歇，万人楼下拾金钱：当喧闹的钟鼓之声戛然而止，帝王抛撒赏钱，引得楼下成千上万的百姓争相俯身捡拾金钱。嘈囋 (cáo zá）：亦作“嘈杂”，形容声音喧闹、杂乱。这里指乐声骤停前的最后一阵响亮声响。歇 ：停止，停歇。金钱 ：指帝王赏赐的铜钱、金币。

这首诗生动地描绘了唐代宫廷盛大的庆典与赏赐场面，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

“九重天乐降神仙，步舞分行踏锦筵。”前两句极写奢华与热闹。“九重天乐”、“降神仙”，用语夸张，极力渲染宫廷音乐的美妙庄严和场面的神圣隆重，仿佛人间仙境。“步舞分行”、“踏锦筵”，则展现了舞蹈的整齐、华美与舞台的富丽堂皇，将皇家的气派表现得淋漓尽致。

“嘈囋一声钟鼓歇，万人楼下拾金钱。”后两句：笔锋一转，由听觉、视觉的盛景，转向一个动态的高潮——“嘈囋一声钟鼓歇”。乐声在最喧闹时突然停止，这一瞬间的寂静，为下一句的爆发做了绝妙铺垫。紧接着“万人楼下拾金钱”，一个极具动感和市井气息的场景扑面而来。帝王的慷慨赏赐，引发了万民争抢的热闹景象，将庆典的狂欢气氛推向顶点。

视听结合，动静相生是本诗的艺术特色。前两句侧重描写乐声（听）与舞姿（视），是静态的、优雅的、持续的繁华；后两句描写音乐停止（静）与抢钱的局面（动）。由静转动，节奏陡然加快，形成强烈的艺术张力。

全诗以小见大，讽喻藏于热闹。看似纯粹描写宫廷的奢华与帝王的恩泽，但在热闹背后，暗含深意。诗人通过“万人拾金钱”的细节，侧面反映了统治阶级的极度奢靡。这种不惜财力、抛撒金钱博取一时热闹的行为，与普通百姓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含蓄地表达了对当时社会贫富悬殊、上层生活腐化的批判。

顾况此诗语言直白，通俗易懂，不事雕琢，但场面描绘极为壮阔。从“九天”的宏大叙事，到“万人”的群体特写，寥寥二十八字，勾勒出一幅盛唐宫廷生活的全景图，气势充沛，感染力强。

此诗以热闹场景藏含蓄讽意，于盛景之中暗寓对宫廷奢靡的批判，短小而意蕴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