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词五首·其一

〔唐〕顾况

禁柳烟中闻晓乌，

风吹玉漏尽铜壶。

内官先向蓬莱殿，

金合开香泻御炉。

【译注】

• 禁柳烟中闻晓乌，风吹玉漏尽铜壶：宫禁的柳树笼罩在晨雾里，听见乌鸦破晓啼鸣。晨风吹过，铜壶滴漏的水已经滴尽，天刚蒙蒙亮。禁柳：宫禁（皇宫）中的柳树。晓乌：清晨啼叫的乌鸦。玉漏、铜壶：古代滴水计时器，即滴漏。尽铜壶：铜壶里的水快滴完了，说明天快亮了。
• 内官先向蓬莱殿，金合开香泻御炉：太监们最先赶往蓬莱殿，打开金制的香盒，把香料倾入御用香炉中。内官：太监、宦官。蓬莱殿：唐代宫殿名，借指皇宫正殿。金合：金制香盒。“合”通“盒”。泻御炉：把香料倒入皇帝专用的香炉中。

这是一首宫廷即事诗，主旨写宫廷的早景，不露声色地描写深宫的规矩与压抑气氛。表面上是纯客观地描写皇宫清晨的景象与流程，而深层却是用清冷、机械、森严的细节，暗示宫廷生活的刻板、压抑的氛围和没有自由。全诗无一句抒情，但其气氛却冷、静、严，透露出了深宫的孤寂与束缚。诗的层次是由远到近、由景到人、由声音到动作。

首句“禁柳烟中闻晓乌”以环境起兴，描写清冷的晨景。人们看到的是朦胧而清冷的宫柳与晨烟，听到的是打破寂静的晓乌的啼声，从而定下的基调乃是静、冷、幽、森严。

“风吹玉漏尽铜壶”次句写时间。漏滴水尽，表明长夜结束、天刚刚亮。“风吹”二字描写晨风吹动，更觉清寒、寂静，暗示宫人凌晨即起，宫廷生活时刻受到时间的严格支配。

第三句“内官先向蓬莱殿”，此时人物开始出场，内官开始行动。“先”字极妙，说明太监是最早活动的人。此时皇帝未起、嫔妃未醒，只有奴仆先动。写出了宫廷等级的森严、秩序机械地运转。

“金合开香泻御炉”，末句中的开、泻动作十分熟练、机械、无感情且程式化。这是每日重复的仪式：华贵背后是单调、重复、没有自我。描写越客观，越显出宫廷生活像机器一样运转，人在其中身不由己。细节见制度，微处见深宫。“漏尽”、“内官先”、“焚香 ”是严格的宫廷作息与礼仪。这里的一切为皇帝服务，所有人的生活围绕皇权运转，个体消失、自由被剥夺。

这首诗是极高明的微型宫廷纪录片。四句共二十八字，有景、有声、有人、有动作、有时间、有气氛。表面写皇家富贵、秩序井然，深层写深宫的清冷、刻板、等级森严、人性压抑。不著一字怨，而怨在冷处、寂处、机械处。此诗不愧为含蓄宫词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