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三首·其二

〔唐〕李白

船上齐桡乐，

湖心泛月归。

白鸥闲不去，

争拂酒筵飞。

【译注】

• 船上齐桡乐，湖心泛月归：船上行舟，众人唱着轻快的船歌，我们在湖心乘月色悠然归去。齐桡乐：桡（ráo），船桨。齐桡乐，指船夫、游人一起和着划桨节奏唱的渔歌、船歌，也指舟中宴乐之声。泛月归：在月光下泛舟而归。
• 白鸥闲不去，争拂酒筵飞：湖上的白鸥悠闲徘徊，不愿离去，争相在我的酒筵边翩跹飞舞。闲不去：悠闲自在，不愿离去。拂：掠过，擦过。

此诗作于李白遇赦后、与族叔李晔夜游洞庭之时。与其一的狂放、其三的雄奇不同，其二偏向清丽、闲逸、空灵，是李白少有的温婉静美之作。

“船上齐桡乐，湖心泛月归”，开篇写游湖的场景与氛围。“齐桡乐”写声，舟行湖上，桨声齐整，歌声相和，一派热闹欢畅的宴游之乐。“湖心泛月归”写境：夜色已至，月光洒在湖面，船在湖心缓缓而行。“归”字又带几分从容闲适，不是仓皇离去，而是尽兴而返。前两句一闹一静：歌声是热闹的，月色是清幽的，人事是欢悦的，夜景是空灵的。既点出叔侄同游、饮酒作乐的兴致，又为后两句的景物铺垫了宁静诗意的底色。

“白鸥闲不去，争拂酒筵飞”这是全诗最精妙、最有神韵的两句。“白鸥闲不去”，白鸥本是江湖间自由之物，古人常以鸥鸟象征高洁、闲适、忘机。鸥鸟“闲不去”，说明此地清幽无尘，人与物两相忘机，毫无俗态。“争拂酒筵飞”：一个“争”字，将鸥鸟写得极有生气。它们仿佛也被酒筵的欢乐吸引，争相在席间翩飞，似与游人同乐。诗人不直接写自己快乐，而写鸥鸟多情、似通人意，以物衬人，更显心境的闲适与洒脱。经历流放、贬谪、风波之后，此刻月夜泛舟、听歌饮酒，诗人暂时抛开了政治失意与人生坎坷，进入一种安然自适的状态。白鸥是古典诗词中“忘机”的象征。鸥鸟亲近人，说明人心无俗虑、胸无尘滓。“闲不去”“争拂飞”，写出人与自然的和谐相融，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诗以乐景写心境，无一字言愁，只写舟乐、月色、鸥飞、酒筵，看似平淡闲雅，实则是劫后余生的释然与放松。欢乐不激烈，却更绵长、更沉静。

先写船上歌声，由声入景，由人及物，再写月夜归舟，最后落到白鸥亲近酒筵，层次清晰，画面流动。

此诗动静相生，意境空灵。歌声是动，月色是静；人归是动，鸥闲是静；酒筵热闹，湖天空阔。一动一静，相映成趣，画面极美而不艳，极清而不寒，动静相生，意景空灵。

诗以小景见大胸怀，不写豪言壮语，只写寻常夜游，于细微处显出李白超脱世俗、亲近自然、天真烂漫的本色。

全诗语言清淡，韵味悠长，如一幅淡墨山水小品，语言平易自然，无夸张雕琢，却余味不尽，读之如置身洞庭月夜，心神俱清。

《其二》在组诗中起到承上启下、调节节奏的作用：承接其一的宴饮狂放，引出其三的雄奇想象；风格由豪放转入清丽，于疏狂之外，更见李白温柔、闲淡、超然的一面。它写的不是醉后的豪情，而是醉后的宁静：月光、湖水、歌声、白鸥、酒筵等共同构成了李白晚年难得的一段安然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