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三首·其一

〔唐〕李白

今日竹林宴，

我家贤侍郎。

三杯容小阮，

醉后发清狂。

【译注】

• 今日竹林宴，我家贤侍郎：今日设下竹林之宴，与我家贤德的侍郎族叔欢聚。侍郎叔：指李白的族叔，刑部侍郎李晔。竹林宴：用“竹林七贤”典故。三国魏阮籍、阮咸叔侄同为“竹林七贤”，常宴于竹林。此处李白以阮籍比李晔，以阮咸自比。
• 三杯容小阮，醉后发清狂：请容我这小侄（阮咸）三杯下肚，醉后便要纵情诗酒，尽显豪放不羁的清狂之态。小阮：指阮咸，阮籍之侄，这里诗人自比。后世代指侄子。清狂：指纵情诗酒、豪放不羁、不受世俗拘束的姿态。

诗作于乾元二年（759年）秋，李白流放夜郎遇赦，南游至岳州（今湖南岳阳），与族叔刑部侍郎李晔同游洞庭湖时所作。此时李白遇赦心情畅快，与亲人相聚宴游，创作了这组诗，表达诗人宴游的欢乐和豪情。其突出特点是风格豪放，想象奇特。在文学史上体现了李白诗歌浪漫主义的典型风格，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

首句“今日竹林宴，我家贤侍郎。”“竹林宴”化用魏晋竹林七贤典故。阮籍、阮咸叔侄二人同为名士，常于竹林宴饮，放达不羁。此处以“竹林宴”点明两层含义：一是叔侄同游，切合自己与侍郎叔的亲属关系；二是自比名士，借古人放达、清高、蔑视世俗的风骨，暗写二人当下虽遭贬谪、身处逆境，却仍保持名士风流。“我家贤侍郎”，语气亲近又敬重。“我家”二字亲切自然，既点明亲属关系，也暗含自豪之意；“贤”字是对叔父人品与才学的赞美，也反衬出二人虽有才却不得重用的境遇。

后两句“三杯容小阮，醉后发清狂。”“小阮”是阮咸，因是阮籍之侄，被称为“小阮”。李白以阮咸自比，以阮籍比其叔父，既贴合叔侄关系，又显得谦逊得体。“容”字极妙：看似是请求叔父容许自己饮酒放肆，实则是少年意气、豪放不羁的委婉表达，谦卑之中藏着傲气。“醉后发清狂”：“清狂”是全诗核心，并非疯癫放荡，而是清醒中的狂放不羁和怀才不遇的愤懑，是不愿屈从于世俗的傲骨和借酒释放的真性情，也是面对洞庭山水、人生坎坷的洒脱与超然。此句写尽李白一生精神底色：失意而不消沉，狂放而不失高洁。

诗中写饮酒游乐，实则藏着复杂情绪：一是同病相怜的慰藉：二人皆有才而遭贬，借山水酒筵相互宽慰；二是蔑视困境的傲骨：不写愁苦，只写“清狂”，以狂放对抗人生失意。

李白以名士风骨自许，以竹林七贤自比，坚守高洁，不向世俗低头；表现出来了天真率性的本色。李白式的乐观与洒脱是纵然人生坎坷，一杯酒、一片湖，便可重拾豪情。

此诗用典精妙贴切，以“竹林宴”“小阮”典故，既扣叔侄关系，又托名士情怀，含蓄凝练，意蕴深厚。全诗二十字，口语化、直白流畅，无生僻字，却句句有寄托，是李白绝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典型。

短短一首酒后即景小诗，以小见大，写出了李白的人生态度：失意不失志，落魄仍疏狂。此诗虽短，却是李白晚年心境的经典写照：有身世之悲却不哀婉；有贬谪之愁却不沉沦。借酒寄情，以狂写志，于轻松宴饮间，尽显诗仙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