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巴陵与李十二白裴九同泛洞庭湖三首·其一

〔唐〕贾至

江上相逢皆旧游，

湘山永望不堪愁。

明月秋风洞庭水，

孤鸿落叶一扁舟。

【译注】

• 题注 巴陵：今湖南岳阳。李十二白：即李白，“十二”为家族兄弟排行。裴九：即裴隐，“九”为其家族排行。
• 江上相逢皆旧游，湘山永望不堪愁：湘江之上重逢，都是旧日知己；远望着湘山，心中的愁绪难以排遣。永望：长久远望。
• 明月秋风洞庭水，孤鸿落叶一扁舟：明月当空秋风萧瑟，洞庭湖水浩渺无边；只有孤鸿、落叶，伴着我们这一叶孤舟。

此诗为贾至贬谪巴陵时与李白、裴九同游洞庭湖所作。前两句写久别重逢的欣喜与触景生情的愁绪；后两句以明月、秋风、洞庭水、孤鸿、落叶等意象，铺展一幅萧瑟孤寂的秋景图，情景交融，尽显迁客骚人的落寞与超脱。

首句“江上相逢皆旧游”直叙相逢之事，点明地点在江上，人物是旧友。“相逢”本是喜事，诗人与李白、裴九久别重逢，本应欣喜畅快；“皆旧游”三字，既交代了众人深厚的交谊，也暗含贬谪途中、他乡遇故知的复杂心绪，既有短暂的慰藉，又有同病相怜的悲凉。此句起笔平实，却为全诗奠定了喜中带悲的情感基调，乐景衬哀，更显沉郁。

次句“湘山永望不堪愁”由叙事转入抒情，视线从眼前友人转向远处湘山（君山）。“永望”即长久凝望，洞庭湖山旷远迷茫，远望之间，愁绪无端涌上心头；“不堪愁”直抒胸臆，点明这份愁绪浓重到难以承受。诗人此时正遭贬谪，远离长安，身处蛮荒楚地，家国之思、身世之叹、仕途失意之愤，全都凝聚在这一望之中。相逢的短暂欢喜，瞬间被苍茫景色勾起的深沉悲愁覆盖，情感由喜急转至悲，顿挫有力。前两句先叙事后抒情：由相逢之喜到望山生愁，情感起伏分明。

后两句以景结情：将所有愁绪、感慨全部融入秋夜洞庭之景，不言愁而愁自现，含蓄悠远，余韵不尽。“明月秋风洞庭水，孤鸿落叶一扁舟”是全诗最精彩的写景名句，纯用白描，不著一字情语，却处处是情，达到情景交融、意境浑成的至高境界。明月清冷、秋风萧瑟、洞庭水浩渺无垠，构成阔大而苍凉的背景；孤鸿飘零、落叶衰飒、扁舟渺小，成为诗人心境的具象化身。

意境上天地辽阔，秋水明月，本是清雅之景，却因孤鸿、落叶染上浓重的凄清孤寂。以浩大天地反衬一叶扁舟与三个迁客，更显人身世如浮萍，漂泊无依。手法上动静相生。秋风动水、孤鸿飞动，明月静水、扁舟静泊；虚实相映——实景是洞庭秋夜，虚境是内心的失意与漂泊；意象叠加，不堆砌、不雕琢，画面感极强，清冷、疏淡、苍凉，余味无穷。

全诗借洞庭湖秋夜泛舟之景，抒发了贬谪他乡的孤寂愁闷、故友相逢的短暂慰藉，以及人生漂泊无依的深沉感慨。景中含情，情寓于景，清冷疏朗又苍凉沉郁，是唐诗中写洞庭秋夜与贬谪心绪的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