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春歌

〔唐〕王翰

春气满林香，

春游不可忘。

落花吹欲尽，

垂柳折还长。

桑女淮南曲，

金鞍塞北装。

行行小垂手，

日暮渭川阳。

【译注】

• 春气满林香，春游不可忘：春日的气息充盈林间，处处弥漫着芬芳，这样美好的春游时光，实在令人难以忘怀。春气：春日的气息、暖意与生机。满林香：香气弥漫整个树林。
• 落花吹欲尽，垂柳折还长：花瓣被春风吹得快要落尽，而垂柳的枝条即便被攀折，依然不断生长、绵长舒展。吹欲尽：快要被风吹落、飘散殆尽。折还长：柳枝被折之后，仍能迅速生长，显得格外绵长。
• 桑女淮南曲，金鞍塞北装：采桑的女子唱着淮南一带的歌谣，骑在金鞍上的游子，身着塞北的装束。桑女：采桑的女子。淮南曲：淮南地区流行的民间曲调。金鞍：装饰华美的马鞍，代指骑马的游子、旅人。塞北装：塞北风格的装束，带有边地气息。
• 行行小垂手，日暮渭川阳：游人缓步而行，姿态悠然轻缓，不知不觉间，夕阳已斜照在渭水北岸。行行：走走停停、缓步而行的样子。小垂手：原是古代舞蹈的轻柔垂手姿态，此处形容行人悠然舒缓的步态。渭川阳：渭水的北岸。古人以“山南水北为阳”。

《子夜春歌》属乐府旧题，源自南朝《子夜四时歌》，多写春日景致与生活情思。王翰此作承袭乐府民歌传统，语言明快、意境清新，是盛唐乐府写景小诗的代表作。

此诗结构与层次为四句一层，两层递进。第一层（首联、颔联）绘春景，写物候。

“春气满林香，春游不可忘。”开篇从嗅觉切入，“满”字点出春意浓郁、无处不在，直接抒发对春游的喜爱与留恋，明快点题。

颔联“落花吹欲尽，垂柳折还长”，一衰一盛，对比精妙：落花将尽，暗写暮春、时光易逝；垂柳“折还长”，又写出春日生机不绝、生命力顽强。两句既见春光流转，又含生生不息的力量，含蓄而有张力。

第二层是颈联和尾联写人事，收束意境。

“桑女淮南曲，金鞍塞北装”由景及人，南北对照：江南桑女的柔歌和塞北游子的装束，一南一北、一文一武、一柔一刚，既丰富了画面层次，也暗合盛唐南北交融、气象开阔的时代风貌。

尾联“行行小垂手，日暮渭川阳”以行人缓行、夕阳照渭川收束。“小垂手”写步态悠然，“日暮渭川阳”绘暮色温软，全诗由浓春转入静美黄昏，余韵悠长，尽显游春的闲适与不舍。

诗人借嗅觉（香）、视觉（落花、垂柳、夕阳）以及听觉（淮南曲）各感官并用，使得春意立体可感。在景物描写方面动静相生：落花纷飞、春风吹拂是动；垂柳静长、夕阳垂地是静，节奏舒缓自然。本诗语言明快，浅白流畅，朗朗上口，保留了乐府民歌的质朴与鲜活。其意境开阔，以小见大，林间春色、南北人物、渭川夕阳等画面舒展，暗含盛唐气度。

全诗以轻快的笔触描绘暮春之美与游春之乐。既赞美春日生机、热爱当下时光，也在落花与夕阳中，暗含对美好春光的留恋。无哀婉感伤，只有明朗温暖的盛唐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