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嵬二首·其二

〔唐〕李商隐

海外徒闻更九州，

他生未卜此生休。

空闻虎旅传宵柝，

无复鸡人报晓筹。

此日六军同驻马，

当时七夕笑牵牛。

如何四纪为天子，

不及卢家有莫愁。

【译注】

• 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徒然听到传说海外还有九州（传说杨贵妃死后魂归海外仙山）来生未可预知，今生就此罢休。徒闻：枉然听说。更九州：邹衍“大九州”说海外有仙山。传说方士寻贵妃在海外仙山找到她，并带回饰物给玄宗看。他生：来生，下辈子。未卜：不能预料。此生休：今生就此结束。
• 空闻虎旅传宵柝，无复鸡人报晓筹：空听得禁军夜巡梆子响，再没有宫中鸡人报晓更。虎旅：护卫皇帝的禁军。传宵柝（tuò）：传来夜间巡逻梆子。传：亦作鸣。鸡人：宫中报时卫士。晓筹：计时更筹。
• 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这一天六军驻马哗变逼杀贵妃，可是当年七夕节唐玄宗与杨贵妃曾讥笑牛郎与织女一年才得一见。此日：天宝十五年（756）六月十四日，随玄宗西行的军队，在马嵬驿哗变，要求杀死杨国忠和杨贵妃。六军：泛指皇帝的禁军。驻马：停兵不前，即马嵬坡兵变。
•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如何历经四纪，身贵为天子，却不及卢家夫婿，朝朝夕夕陪伴莫愁。四纪：十二年为一纪，四纪四十八年（玄宗在位约四十五年，约为四纪）。莫愁：南朝乐府中的平民女子，婚姻幸福。

晚唐政治腐败、宦官专权。李商隐这首七律借古讽今批判玄宗沉迷女色、荒废政事，警示晚唐君主。

“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首联以虚幻对现实，“海外九州”是方士寻魂的传说，“此生休”是马嵬赐死的冷酷现实。“徒闻”二字，直接否定了玄宗的幻想与痴情，并引起下文。

“空闻虎旅传宵柝，无复鸡人报晓筹”，颔联以乱世对盛世，昔乐今苦与昔安今危的不同处境和心情跃然纸上。“虎旅宵柝”是逃亡路上的惊恐不安，“鸡人晓筹”是宫中昔日的安逸太平。“空闻”与“无复”，写尽昔乐今苦天壤之别的凄凉。

颈联“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是千古名句，以“此日”悲剧对“当时”誓言，蕴含十分丰富。“此日”六军逼死贵妃，“当时”七夕笑牵牛盟誓。昔日的甜蜜誓言，恰恰成了今日悲剧的无情嘲讽，揭示了荒淫误国的因果。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尾联以至尊对平民，是全诗最强烈的对比！昔日贵为“四纪天子”，竟不如“卢家莫愁”的平民百姓。一句反问将批判力度推向顶峰，点明权力再大，也未必能换来幸福。

这是一首辛辣的政治讽刺诗，是咏史诗中的名篇，笔锋冷峻，对仗工整、语言精炼、夹叙夹议，用典自然，层层对比，将批判与惋惜融为一体，此诗堪称咏史诗中的经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