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

〔唐〕杜甫

江草日日唤愁生，

巫峡泠泠非世情。

盘涡鹭浴底心性？

独树花发自分明！

十年戎马暗万国，

异域宾客老孤城。

渭水秦山得见否？

人今罢病虎纵横！

【译注】

• 江草日日唤愁生，巫峡泠泠非世情：江边长满绿茸茸的细草，天天让我愁绪丛生。巫峡泠泠的流水声却不懂事故人情。唤愁：指春草新生引起了作者的愁绪。非世情：即不近人情。
• 盘涡鹭浴底心性？独树花发自分明：鹭鸶在急流旋涡中悠然自得地沐浴是何心性？直挺独立的老树花儿开，只有自己分明。盘涡：水流急湍形成的漩涡。底心性：是什么心性。底，疑问词，唐宋俗语，相当于什么，何。
• 十年戎马暗万国，异域宾客老孤城：十年动荡战乱让天下变得一片昏暗，漂泊异乡的人将老死在孤城。 十年：自安禄山反叛迄今已经十年之久。异域：指夔州，因夔州地近边荒，故称异域。
• 渭水秦山得见否？人今罢病虎纵横：长安的渭水秦山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人们已经疲病，而路上是虎狼纵横！渭水秦山：指唐朝的都城长安。人今罢病：指民力衰竭。罢，同“疲”，劳累，疲惫。虎纵横：指横征暴敛。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公元767年）春，时杜甫居于夔州（今重庆奉节）已满一年有余，其间愁事频频，恰如江上新生春草，不断唤起的是愁思、是哀怨和惆怅的心情。

首联“江草日日唤愁生，巫峡泠泠非世情”，意思是江边青草日日丛生，这恰似发生在诗人身边的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不断唤起作者的愁思。巫峡中泠泠的流水，也毫无人情，叫人不能开怀。

“盘涡鹭浴底心性，独树花发自分明”，三、四句是说白鹭在旋涡中悠然自得地洗澡，它们到底有些什么愉快的事情？一株孤独的树正在开花也只有它自己分明。这些景都让诗人心中烦燥乃至厌恶。一个人，如果自己的心绪不好，无论看了什么景致也高兴不起来。相反，他会感到失意，烦恼和忧虑。

后两联抒情：“十年戎马暗万国，异域宾客老孤城”，第三联说十年来兵荒马乱，天下变得昏暗不堪，我这个来自于异乡的羁旅之人，在夔州这个孤城之中一天天变得衰朽老迈。

“渭水秦山得见否？人今罢病虎纵横！”尾联说是诗人很想回到长安，再看看那渭水秦山，可是现在人民疲惫不堪，一路上是虎狼当道，恐怕永世是有家难归了。末句的“虎纵横”照应的是颈联的“十年戎马”。作者想到这些，他的心情就是一个字：“愁”。

此诗前面四句写景，后面四句抒情。体裁虽属七律，全诗每句都用抝句写成，因此被称为“吴体七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