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仆射塞下曲·其一

〔唐〕卢纶

鹫翎金仆姑，

燕尾绣蝥弧。

独立扬新令，

千营共一呼。

【译注】

• 张仆射塞下曲之原诗已失传，此为其和诗，卢纶作，共六首。仆射读作púyè，官名。秦置，汉以后因之。
• 鹫翎金仆姑，燕尾绣蝥弧：将军身佩用鹫羽装饰的金仆姑良箭，军营中飘扬着绣有燕尾飘带的蝥弧大旗。鹫（jiù）翎（líng）：鹫鸟的羽毛，这里指箭尾的羽毛。金仆姑：古代著名的箭名。燕尾：指军旗上燕尾状的飘带。蝥（máo）弧：古代的一种军旗名称。
• 独立扬新令，千营共一呼：他巍然屹立，高声发布新的军令，千万营帐的将士们齐声呼应，声震天地。扬新令：发布新的军令。

这是一首气势雄浑的边塞诗，是卢纶《塞下曲》六首的第一首，描绘了将军在边塞军营发号施令的壮观场景。

首句“鹫翎金仆姑”，“鹫翎”是猛禽的硬羽，坚韧劲挺，常用作箭尾，既显精良，又自带凌厉刚猛的气势；“金仆姑”是先秦以来传名的良箭，代指精锐兵器。此句不写将军全貌，只特写腰间利箭，以兵器之精侧面烘托主将身份不凡：装备考究、武艺高强，是久经战阵的沙场统帅。

次句“燕尾绣蝥弧”，“蝥弧”是古代军中象征统帅权威的大旗，“燕尾”指旗上燕尾形的装饰，绣纹鲜明，迎风舒展。旗帜在古代军中是军魂与号令的象征，此句以军旗之盛，渲染军营整肃与军威赫赫的氛围，暗写主帅地位尊崇、号令严明。

三句“独立扬新令”，“独立”二字极有分量：将军立于高台或军前，身姿挺拔，岿然不动，既显沉稳威严，又突出统帅全军的核心地位；“扬新令”即发布军令，动作干脆果决，尽显杀伐决断的将帅气度。

末句“千营共一呼”，由点及面，从一人写到全军。“千营”极言军队规模浩大、阵营众多；“共一呼”则写出全军万众一心、同声响应，声震原野。一句之内，写出了军纪之严、士气之盛、人心之齐，极具画面冲击力与声势感。

全诗仅二十字，章法极为凝练。前两句写景写物，以细节衬人：箭与旗都是军中典型意象，精工华美、肃杀威严，虽未直接写人，却处处烘托将军身份贵重、军容整肃。

后两句写人写势，以场面见精神：先刻画将军独立发令的静态英姿，再转写全军齐呼的动态声势，一静一动、一寡一众，对比强烈，境界顿开。

全诗不着一字写战争厮杀，只截取“主帅发令、全军呼应”这一个瞬间，便把边塞军旅的雄壮气象、唐军的强盛军威写得淋漓尽致，以小见大，举重若轻。

这首诗整体意境雄浑刚健、气势凛然。它不写苦寒，不写悲愁，而是着力表现盛唐边塞诗特有的昂扬气象：将帅英武、军纪严明、士气高涨，充满必胜信念与豪迈气概。

此诗虽题为“塞下曲”，却无萧瑟悲凉，反而尽显大国军旅的威严与自信，既赞美了将军的威望与才干，也歌颂了军队的整肃与强大，读来令人精神振奋，豪气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