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二首·其一

〔唐〕李白

击筑饮美酒，

剑歌易水湄。

经过燕太子，

结托并州儿。

少年负壮气，

奋烈自有时。

因击鲁句践，

争博勿相欺。

【译注】

• 击筑饮美酒，剑歌易水湄：像高渐离一样在燕市击筑饮酒，像荆轲一样在易水上弹剑悲歌。击筑：敲打筑琴。筑为古击弦乐器，已失传，形似筝。剑歌：弹剑而歌。湄：水与草交界处。
• 经过燕太子，结托并州儿：应结识像燕太子丹这样的爱贤之士，要结交像并州侠士一般的朋友。经过：结交过。燕太子：燕国太子燕丹。结托：结交并托付。并（bīng）州儿：并州男儿。泛指北方边地的豪侠少年。
•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少年身负壮志，将自有奋发之时。负：仗恃。壮气：雄壮气概。奋烈：振奋刚烈。
• 因击鲁句践，争博勿相欺：即便遇到与鲁句践那样的高手对弈，也要坦荡争胜，绝不欺瞒。鲁句践：人名，赵国之侠客。争情：因情义。

此为李白早年诗作，体现了他对侠客精神的极度向往。全诗以战国刺客荆轲的事迹为蓝本，塑造了一个豪气干云、坦荡不羁的少年侠客形象，实为李白自身“少任侠”经历的艺术化表达。诗中充满盛唐的自信，个人英雄主义色彩浓厚。

首联“击筑饮美酒，剑歌易水湄”，以动态场景勾勒画面：击筑、饮酒、舞剑、高歌，四种行为交织在易水之畔。易水是荆轲悲剧英雄生涯的起点，但李白笔下的少年并非悲伤，而是纵情享乐、豪迈洒脱。用典而不泥于典，化悲凉为潇洒。

颔联“经过燕太子，结托并州儿”，上句写与太子丹这样的权贵交往，下句写与并州豪侠结为兄弟。一贵一野，显示少年侠客上可达天听、下可交草莽的广阔社交与不羁身份。“结托”二字极具江湖气。

颈联“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由叙事转入议论与抒情。这是全诗的核心句，“负壮气”道出少年不是为名利，而是天性使然的豪气。“自有时”有一种自信与从容：不急于求成，时机一到自会惊天动地。

尾联“因击鲁句践，争博勿相欺”，用荆轲与鲁句践争博的典故。据《史记》，荆轲曾与鲁句践赌棋发生争执，鲁句践怒斥，荆轲默然离去。李白反用其意，说即便争胜也要光明正大、不欺不诈，体现了侠客的底线与尊严：可以激烈地争，但绝不用诈。这也是李白对“侠”的道德定义。

全诗暗用荆轲典故（易水、击筑、燕太子、鲁句践），不着痕迹，典故成为情感的载体，而非知识炫耀。

时空从易水送别到与太子丹结交，再到与鲁句践博弈，时间顺序被打乱，营造出侠客生活的传奇感，仿佛一生豪举都凝聚在一个午后。

声、色、动结合：“击”“饮”“剑歌”是听觉与动作，“美酒”“易水”是视觉，多感官描写让画面极具冲击力。

此诗写少年侠客，实写李白理想中的自己。他羡慕的不仅是荆轲的勇武，更是那种“生死置外、意气为先”的生命状态。诗中没有功名利禄的考量，只有本真的豪情与赤诚的坦荡。“勿相欺”尤为关键。在李白看来，侠的最高境界不是杀人，而是诚实面对意气，不欺骗他人，也不欺骗自己。

此诗可视为李白青春时代的宣言，浓缩了盛唐时期“文人尚侠”的风气。在李白笔下，文人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可以击剑、饮酒、结交豪杰、快意恩仇。这种将文采与武勇、诗情与侠气融为一体的人格理想，成为后世文人心中不灭的浪漫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