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三首·其二

〔唐〕李白

地拥金陵势，

城回江水流。

当时百万户，

夹道起朱楼。

亡国生春草，

王宫没古丘。

空余后湖月，

波上对瀛洲。

【译注】

• 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钟山雄峙，地势险要，环抱金陵；城墙曲折，长江绕城奔流不息。金陵：今江苏南京，六朝古都。拥：环抱、簇拥。谓金陵地势雄险，群山拱卫，形胜天成。金陵：指金陵山，即今南京紫金山。回：曲折、环绕。城墙沿江而筑，长江绕城曲折奔流，写出金陵依山傍水的地理格局。
• 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想当年，这里人口百万，街道两旁全是林立的华丽高楼。当时：指六朝鼎盛之时。百万户：极言人口稠密、市井繁华。朱楼：漆成红色的楼阁，代指华丽的建筑。
• 亡国生春草，王宫没古丘：如今王朝覆灭，故都长满春草；昔日宫殿，早已埋没在荒凉的土丘。亡国：指相继覆灭的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六朝。王宫：旧日宫殿。没：埋没。古丘：荒丘废墟。昔日王朝已成陈迹，宫殿倾颓，只剩荒草与土丘。古丘：荒丘、废墟。
• 空余后湖月，波上对瀛洲：只剩下玄武湖上的一轮明月，依旧在波光中，静静地对着湖中的洲岛。后湖：即今南京玄武湖。瀛洲：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指湖中的洲岛。

此诗为李白于唐肃宗至德元年（756年） 途经金陵时所作。当时安史之乱爆发，长安沦陷，大唐由盛转衰。金陵曾是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六朝都城，历经繁华与覆灭。诗人触景生情，借六朝兴亡抒发吊古伤今、感时伤世的深沉慨叹。

首联“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开篇大笔勾勒，以倒装句式突出金陵山环水抱、地势险要的壮阔格局，气势雄浑。既写实景，也暗点其作为帝王之都的先天条件，为下文追忆繁华、感叹兴衰做铺垫。

颔联“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由景入事，极写六朝鼎盛时期的都市繁华、人烟阜盛。“百万户”“朱楼”等词渲染出昔日的豪奢与热闹，与后文荒凉形成强烈反差。

颈联“亡国生春草，王宫没古丘”笔锋陡转，从盛转衰。“春草”“古丘”两个意象，以乐写哀、以盛衬衰，将繁华落尽后的荒凉破败刻画得触目惊心。强烈的今昔对比道尽朝代更迭、人事沧桑的悲凉。

尾联“空余后湖月，波上对瀛洲”以景结情，意境悠远。明月永恒，而人事已非。江月依旧，见证过六朝繁华，也照见如今废墟。“空”字为诗眼，道尽繁华逝去后的空寂与怅惘，将兴亡之叹推向极致，余味无穷。

全诗盛衰对比强烈，以盛衰对照贯穿首尾：首联写形胜、颔联写繁华，颈联、尾联写荒芜凄凉，一热一冷、一扬一抑，张力十足。意象精警，意境苍凉，选用“大江、朱楼、春草、古丘、明月”等意象十分典型，语言凝练，画面感极强。由雄浑壮阔转为清冷孤寂，意境苍凉深沉。借古讽今，寄慨遥深，表面咏叹六朝兴亡，实则暗喻大唐由盛转衰的安史之乱现实，抒发对国运的忧虑与对历史无常的深刻思考，吊古实为伤今，寄寓了对唐王朝国运衰微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