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州二首·其二

〔唐〕杜牧

谢朓诗中佳丽地，

夫差传里水犀军。

城高铁瓮横强弩，

柳暗朱楼多梦云。

画角爱飘江北去，

钓歌长向月中闻。

扬州尘土试回首，

不惜千金借与君。

【译注】

• 润州：今江苏镇江市润州区。隋开皇十五年置润州，以州东润浦而得名。
• 谢朓诗中佳丽地，夫差传里水犀军：谢眺诗中曾赞美此处是最美的地方，夫差传记里说是他训练穿犀牛皮铠甲的水军之地。谢朓：南朝齐国文学家。夫差：春秋末期吴国国君。水犀军：身披犀甲的水军。
• 城高铁瓮横强弩，柳暗朱楼多梦云：城高如铁桶横列劲弩硬弓，绿柳浓暗女子在红楼中做着巫山云雨的梦。铁瓮：润州城，孙权筑，号为铁瓮。朱楼：谓富丽华美的楼阁。
• 画角爱飘江北去，钓歌长向月中闻：雕画的号角声顺着南风飘向江北，月下也常听见有隐士在此唱钓鱼歌。画角：古管乐器。传自西羌。钓歌：渔歌。
• 扬州尘土试回首，不惜千金借与君：若友人从风尘仆仆的扬州回首望向润州，诗人不惜将千两黄金借予其游历此地。‌‌‌扬州：今属江苏。尘土：指尘世或尘事。

此诗以润州为吟咏对象，通过历史典故与眼前景致的交织，勾勒出一幅兼具雄浑气魄与婉约情致的江南名城画卷，展现了诗人对这片土地的深厚情感。

首联“谢朓诗中佳丽地，夫差传里水犀军”，起笔以双重典故为润州定位。诗人先借南朝诗人谢朓“江南佳丽地”的盛赞，点明润州风物之美；再引春秋吴王夫差在此训练“水犀军”的史实，突出其军事重镇的地位。一“文”一“武”，一柔一刚，为润州竖起立体画像：既是文人墨客笔下的风雅之地，也是英雄豪杰驰骋的战略要冲。

颔联“城高铁瓮横强弩，柳暗朱楼多梦云”，将历史与现实相融合。“铁瓮”指东吴孙权所筑的铁瓮城，城墙高耸如强弩横陈，暗喻镇江城防之坚；“柳暗朱楼”则描绘了城内楼阁掩映于绿柳之中的柔美景致，“梦云”二字更添迷离梦幻之感，两句对仗工整，一刚一柔，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江南水乡的婉约风情。

颈联“画角爱飘江北去，钓歌长向月中闻”，笔触转向声景描绘。画角声偏爱飘向江北，暗示润州地处长江南岸、与北岸相望的独特地理位置，也隐含诗人对时局动荡的敏感；而渔歌在月夜中悠然传来，则展现了江边百姓宁静恬淡的生活。两种声音——军中的号角与民间的渔歌，一激昂一悠远，共同构成了润州特有的听觉记忆。

尾联“扬州尘土试回首，不惜千金借与君”，诗人以幽默的笔调收束全诗。润州与扬州隔江相望，诗人似在劝友人：若觉得扬州繁华喧嚣如尘土，不妨回首看看润州这片佳丽之地，我愿不惜千金将这里的风光“借”与你共赏。“借”字用得奇巧，将山水风物化为可借之物，既显诗人对润州之美的极度自信，也表达了对友人分享这份美好的诚挚情意。

全诗以典故开篇，以景语承接，以声景转折，以诙谐收尾，层次丰富而过渡自然，既写出了润州作为历史名城的雄浑气魄，又捕捉了其作为江南水乡的柔美神韵，字里行间流露出对这片土地的眷恋与自豪。诗中刚柔并济的美学风格，恰如润州城本身，既有铁瓮城般坚固的军事防御，也有柳暗花明处朱楼梦云的文采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