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

〔唐〕杜甫

巴蜀愁谁语，

吴门兴杳然。

九江春草外，

三峡暮帆前。

厌就成都卜，

休为吏部眠。

蓬莱如可到，

衰白问群仙。

【译注】

• 巴蜀愁谁语，吴门兴杳然：身在巴蜀，心中愁闷能向谁倾诉？想去吴地游历，兴致却因路途渺茫而难以实现。巴蜀：今四川一带，时杜甫客居于此。吴门：今江苏苏州一带，即春秋吴国故地，代指江南。
• 九江春草外，三峡暮帆前：九江好像就在那春草蔓延的远方，三峡仿佛就在那暮色降临前的船帆之前。九江：此指洞庭湖，是杜甫从四川前往吴地必经之地。
• 厌就成都卜，休为吏部眠：我已厌倦了像严君平那样在成都占卜谋生，也不想再像毕卓那样做官终日醉眠。成都卜：西汉严君平在成都卖卜的典故。暗示避世隐居。休为：不效发之意。吏部眠：晋代毕卓的典故。他曾任吏部郎，常因饮酒废职。此指官场生活。
• 蓬莱如可到，衰白问群仙：如果传说中的蓬莱仙山能够到达，即使我年老发白，也要去寻访那山中的群仙。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指超脱尘世的理想境界。衰白：白发老翁，杜甫自谓。群仙：亦作“神仙”。

杜甫《游子》一诗作于广德二年（764年），时杜甫客居四川阆州，拟出三峡东下吴地。

此诗通过描绘诗人意欲离开巴蜀、远游吴门的心境，表达了身处异乡的孤寂愁闷以及对其所熟悉环境的厌倦，流露出深切的羁旅愁思，寄托了对远方吴地与蓬莱仙境的向往，蕴含着对更广阔天地与精神自由的渴望。在求仙问道的表象下，深藏着对年华老去、功业未成的深沉悲慨。整首诗交织着现实的苦闷、远游的冲动与人生迟暮的哀叹。

首联“巴蜀愁谁语，吴门兴杳然”，直抒胸臆，言其在巴蜀心情的孤独郁闷与希望前往吴地的渺茫，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

颔联“九江春草外，三峡暮帆前”是杜甫特有的时空写法。诗人并未实写眼前之景，而是将九江与三峡这两个遥远的意象，通过“春草”与“暮帆”拉到眼前，仿佛目的地就在那片草色与帆影之中，展现了旅途壮阔，也暗示了出峡在即的迫切心情。

颈联“厌就成都卜，休为吏部眠”，连用两个典故，明确表示厌倦了在成都的避世生活，也拒绝再涉足官场的醉生梦死，表达了对现状的决绝和对自由的渴望。

尾联表达了诗人深沉的苦闷，“蓬莱如可到，衰白问群仙”，表面写追求仙境，实则流露出对现实的无奈。这里“蓬莱”并非真的指求仙，而象征着诗人向往却难以抵达的理想乐土。结合杜甫生平，他此时已年过半百，体衰多病，这种对“仙境”的向往反映了他因避乱而漂泊、因年老而前途渺茫的悲凉心境。

此诗情感沉郁，用典精当，展现了杜甫作为“游子”的孤独与漂泊，也体现了他不慕权贵、渴望挣脱现实束缚的人格追求，勾勒出了其复杂心境与所处的个人困顿，从侧面反映了时代动荡下文人的漂泊无奈，尽显沉郁顿挫之风，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