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诗二十三首·其十九

〔唐〕李贺

萧寺驮经马，

元从竺国来。

空知有善相，

不解走章台。

【译注】

• 萧寺驮经马，元从竺国来：佛寺里那匹驮经的骏马本是从天竺佛国归来。萧寺：即佛寺。相传南朝梁武帝萧衍造佛寺，命萧子云飞白大书“萧寺”，因称佛寺为萧寺。驮经马：汉孝明帝夜梦金人，傅毅说这金人就是“佛”，明帝乃派人去天竺国，以白马驮经而归，并立白马寺于洛阳雍门西。元：“原”的本字，即本来、原来之意。竺国：即天竺国，印度的别称。
• 空知有善相，不解走章台：它只知以清净慈悲为怀，哪晓得奔走在章台官街。善相：即佛家所说的清净慈悲的妙相。章台：街道名。在陕西长安县故城西南隅。汉代京兆尹张敞罢朝会，曾走马过章台街。这里代指官场。

本诗借一匹来自异域的“驮经马”，抒发了诗人对出世情怀与世俗功名的深刻思考，是一首极具哲理性的咏物诗，提出了一个关于人生价值的命题：是坚持本真、追求精神上的“善相”，还是迎合世俗、在“章台”上奔走？

“萧寺驮经马，元从竺国来”交代了马的身份：它是佛寺中一匹驮运经书的老马，原本来自天竺国，身世不凡，来历高贵，肩负着传播佛法的神圣使命。

“空知有善相，不解走章台”是说：这匹马只知道佛法中所示的善相，内心纯净，却不懂得在繁华的章台街上奔走，即不懂得追逐世俗的功名富贵。

李贺笔下的马不是自然界的动物，而是士人的化身，它来自“竺国”，与“萧寺”相连，象征着追求真理的源流。“章台”则是红尘闹市、名利场的代称。一清一浊，一静一喧，界限分明。“空知有善相”的“空”字并非“徒然”的贬义，而带有禅意的“纯粹”。这匹马的精神世界专注于佛法善相，它不屑于在官场中趋炎附势、奔走竞争的能力。它不是不能走，而是本性上不理解、不通晓那一套钻营之术。这种“不解”，在世俗眼光中是愚钝，但在诗人眼中，却是对高洁本性的坚守。诗中的“驮经马”，其实是放置错位了的一匹良马，是来自异域的“神骏”，其价值本应体现在承载真理上。在世俗的眼光里它显得笨拙，因为它不会在“章台”上为主人争权夺利、趋炎附势。

李贺借此暗喻：真正的才士，往往怀揣着高洁的品行（善相），却对世俗的钻营之术一窍不通。这种“不解”，既是清高的自许，也是无奈的叹息。诗人同情这匹马的“不解”，其实是感叹自己及同类士人在黑暗官场中的格格不入。

李贺以“奇诡”著称，但此诗相对平实。然而“萧寺”与“章台”的并置，依然产生了强烈的空间与意境反差。“空知”二字带有一种冷峻的孤独感，表现了诗人在世俗中的寂寞。

全诗在清净的佛理与喧嚣的尘世之间，划出了一道清高的界限，读来令人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