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诗二十三首·其十六

〔唐〕李贺

唐剑斩隋公，

拳毛属太宗。

莫嫌金甲重，

且去捉颴风。

【译注】

• 唐剑斩隋公，拳毛属太宗：李唐将领挥剑斩了隋朝的大公，骏马拳马騧归属英主唐太宗。唐剑：唐朝的宝剑，这里喻指灭隋战争中以李世民为首的军事武装。隋公：原是隋文帝杨坚在北周时的爵号，这里代指骑过骏马“拳毛”的隋朝高级将领。拳毛：指拳毛騧（音瓜），唐太宗李世民在灭隋战争中所获的骏马。此马后来被雕刻成石像，成为著名的“昭陵六骏”之一。
• 莫嫌金甲重，且去捉颴风：不要嫌自己披挂的铠甲沉重，飞驰时可以追捕那迅疾的旋风。金甲：指披在战马身上的铠甲。颴（xuàn）风：迅疾的旋风。颴，一作“飘”，一作“飙”。

此诗借咏马言志，通过对历史名驹拳毛騧的描写，抒发了渴望报效国家、建功立业的豪情，同时也隐含了诗人对明主贤臣相遇的向往。全诗气势雄浑，语言简劲，是李贺组诗中极具豪迈气概之篇。

“唐剑斩隋公，拳毛属太宗。”诗的前两句以极其简练的笔墨，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唐剑”代指正义之师、新兴力量；“隋公”则指代旧朝权贵。一个“斩”字如快刀斩乱麻，既写出了唐朝取代隋朝这一历史变革的果断与迅猛，也渲染了战争的激烈氛围。紧接着，名马“拳毛”归属于“太宗”，并非战利品的转移，而象征着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拳毛騧只有在英主唐太宗的手中，才能真正发挥其千里马的价值。这两句不仅交代了马的非凡出身，更通过“唐剑”与“隋公”、“拳毛”与“太宗”的对比，强调了英雄与宝器均需依附于明主的道理，为下文写马的才能做足了铺垫。

接着“莫嫌金甲重”，这里的“金甲”既指战马披挂的金属铠甲，也象征着沉重的责任、艰苦的战争环境。诗人以“莫嫌”劝诫开头，仿佛是在对马说话：不要抱怨身上的担子重，不要畏惧条件的艰苦。此句妙在表面上写马负重，实际上却在暗示这匹马本就具备非凡之力。因为只有真正的骏马，才不会将沉重的金甲视为负担，反而将其视作荣耀的象征。

末句“且去捉颴风”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将夸张手法用到了极致。“颴风”本是无形无质、难以捕捉的气流。诗人却命令这匹马去"捉"旋风。这一“捉”字赋予了无形的风以实体的质感。它不仅写出了马奔跑速度之快（超过旋风），更写出了主动出击征服自然的强大意志力。“且去”二字语气轻松随意，显示出马完成这项惊人任务只是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莫嫌金甲重，且去捉颴风”这两句，读来豪气干云，展现了诗人不甘沉沦、渴望一展抱负的昂扬斗志。然而，在这股豪气背后，也隐藏着一丝不遇于时的悲凉。正因为现实中缺乏这样的机会，他才通过对骏马神力的极致渲染，来慰藉自己那颗郁郁不得志的心。

此诗不仅塑造了一匹身披金甲、能追风逐电的神骏形象，更寄寓了诗人渴望为世所用、建功立业的远大抱负，将咏物、言志与历史典故完美融合，堪称咏马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