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诗二十三首·其十五

〔唐〕李贺

不从桓公猎，

何能伏虎威？

一朝沟陇出，

看取拂云飞。

【译注】

• 不从桓公猎，何能伏虎威：若不随从齐桓公出猎，怎能展现伏虎的威猛？桓公：指‌齐桓公‌，春秋时期齐国国君，著名的霸主。‌‌‌“伏虎威”‌：典故出自《管子·小问》。齐桓公骑马出猎，有老虎见后躲藏。管仲解释说，这匹马像“驳”（一种传说中食虎豹的异兽），所以老虎害怕。诗中借此比喻‌才华和本领需遇明主（机遇）才能展现‌。‌‌‌
• 一朝沟陇出，看取拂云飞：一旦跃出那荒僻的山沟野地，定能看到它掠云腾飞。‌‌‌‌沟陇：‌山沟野地‌，比喻‌处在卑下、困窘的地位或环境‌。‌‌看取：请看（“取”是一衬字，动词词尾）。拂云飞：掠过云层、高飞冲天，形容骏马飞驰时超越云彩的矫健姿态，比喻‌施展才华、成就非凡‌。‌‌‌

这首诗通过对比和反问，展现出一种不甘沉沦、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不从桓公猎，何能伏虎威？”诗的开篇是一个充满力度的反问句，引入了一个齐桓公与驳马的典故。这里的“桓公”不仅是一个历史人物，更是“明主”、“伯乐”或“机遇”的象征。李贺想表达的是：即使是具有食虎豹之威的异马，如果遇不到齐桓公这样能识别并驾驭它去驰骋沙场的英主，它的神威也只能被埋没 。这是李贺对自身命运的叩问：我虽为王孙之胄，而且具有诗鬼之才，如同那匹身怀“伏虎”之能的良马，但是如果不能被当权者赏识和任用，即“不从桓公猎”，我的才华又怎能展现于世呢？这是一种深沉的无奈，也是对压抑人才的现实社会的委婉控诉。

“一朝沟陇出，看取拂云飞。”后两句笔锋一转，情绪由压抑变为高亢。“沟陇”象征着诗人当下的卑微、困顿、无人问津的处境，如同良马被困于荒山野沟。然而“一朝”二字便打破了这种沉闷。诗人坚信，只要有机会挣脱这种束缚，他将展现出惊世骇俗的力量。“拂云飞”三个字极具李贺特有的瑰丽想象。它不仅形容马跑得快如掠云而飞，更营造出一种扶摇直上、气冲霄汉的宏大境界 。这与前两句的“伏虎威”相呼应，共同塑造了一匹既威猛又神骏的英雄之马的形象。

前两句的“反问”隐含了对现状的不满。为什么要依附于“桓公”才能显威？这种对“机遇”的强调，恰恰反映了他“没有机遇”的现实痛苦。后两句是豪迈的宣言。尽管身处“沟陇”，但他从未怀疑过自己是能够“拂云飞”的神驹。这种强烈的自信，支撑着他在绝望中没有完全沉沦，而是发出“看取”（你们等着瞧）的挑战。

此诗深刻地揭示了封建社会中有志之士对“明主”和“机遇”的依赖，同时也展现了一位天才诗人虽身处逆境却依然保有“天马行空”般的自信与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