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诗二十三首·其八

〔唐〕李贺

赤兔无人用，

当须吕布骑。

吾闻果下马，

羁策任蛮儿。

【译注】

• 赤兔无人用，当须吕布骑：骏马赤兔无人驾驭，只有吕布能骑乘。赤兔‌：吕布的坐骑，象征良才。‌‌‌吕布‌：东汉名将，代表英主。‌‌‌
• 吾闻果下马，羁策任蛮儿：听说那矮小的果下马，却任由蛮族孩童驱使。‌‌‌果下马‌：一种矮小马匹，仅能穿行果树下，喻庸才。‌‌‌蛮儿‌：古代对少数民族的蔑称，此指无能之辈。‌‌‌

此诗是李贺《马诗二十三首》中的第八首，虽只有短短二十个字，却蕴含了极其深刻的讽刺与愤懑。诗人巧妙地运用对比手法，通过写马说人，抒发了自己作为“千里马”却遇不到“吕布”这样的英主，反被庸才驱使的无奈与悲哀。

“赤兔无人用，当须吕布骑。”诗的开篇就抛出一个令人痛心的现实：神骏如“赤兔”这样的千里马，竟然无人敢于问津、无人能够驾驭。赤兔马是三国猛将吕布的坐骑，素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之说，它是英雄与良驹完美结合的典范。李贺在此处点出“无人用”与“吕布骑”的必然联系，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理：稀世的才华，须有同等级别的英主赏识和驾驭。如果世上没有吕布这样的英雄，赤兔马的价值便无从体现，只能老死马厩。这正如诗人自比，空有一腔报国热血和卓越才情，却生在了一个没有“吕布”的时代，一个统治者根本不识真才的时代。

“吾闻果下马，羁策任蛮儿”，诗人笔锋一转，描绘了另一番景象：那矮小蠢笨的“果下马”，却能任由那些粗鄙的“蛮儿”随意驱使、鞭策。这里的“果下马”是一种极其矮小的马，因能在果树下穿行而得名，象征着才能平庸、毫无志向的凡夫俗子。而“蛮儿”则指代那些目光短浅、不识大体的当权者或庸碌之辈。这两句诗极具讽刺意味：正是这些无才的庸人反而最容易找到位置，甚至被委以重任，在世间横行霸道。

这首诗最精妙之处在于对比的运用：神骏的“赤兔”对比于低贱的“果下马”。英雄“吕布”对比于庸人“蛮儿”。无人问津与任意驱使乃是命运的对比。李贺通过这种极端的反差，表达了对当时社会用人制度的强烈不满。有才华的人被弃置不用，平庸之辈却占据高位。这不仅是写马，更是写人，写那个时代的怀才不遇。诗人以赤兔自况，感叹自己虽有“神骨”却不如一匹“果下”劣马活得“风光”。李贺一生仕途坎坷，体弱多病，只做过卑微的奉礼郎。作为唐宗室的后裔，他有着强烈的家族荣誉感和建功立业的渴望，但现实却屡屡给他以重击。

此诗语言极其简练，但情感却无比沉痛。它不仅仅是在发牢骚，更是用一种冷峻的目光审视社会现实。今天，当我们读到“赤兔无人用，当须吕布骑”时，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渴望被理解与被重用的深切呼唤，以及才华被埋没时的无尽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