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诗二十三首·其七

〔唐〕李贺

西母酒将阑，

东王饭已干。

君王若燕去，

谁为拽车辕？

【译注】

• 西母酒将阑，东王饭已干：宴会上，西王母饮酒已将残；东王公的饭，也已经快吃完。西母：即传说中的西王母。阑：残尽。东王：即传说中的东王公，又名东皇公。
• 君王若燕去，谁为拽车辕：君王啊，如果您去瑶池赴宴，还有谁来为您驾辕飞奔向前？东王：即传说中的东王公，又名东皇公。君王：指称帝王。燕：通“宴”。

《马诗二十三首·其七》与前几首相比，其构思更为奇特——诗人没有直接描绘马的形态或处境，而是虚构了一场天上的宴会，通过一个看似突兀的设问，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渴望被重用的心声。

“西母酒将阑，东王饭已干。”诗的开篇便将读者带入了一个瑰丽的神话世界。这里的“西母”即西王母，“东王”即东王公，二者是道教传说中地位极高的天神，常常被并提，象征仙界的主宰与尊荣。“酒将阑”、“饭已干”，寥寥六字描绘出一场盛大宴会即将结束的场景。美酒快要喝尽，珍馐已经吃完，杯盘狼藉之间，透露出一种盛宴难再的阑珊之意。诗人为何要在咏马的诗中先写神仙宴席？这其实是李贺在为后文的转折铺设背景——天上神仙的欢宴尚且会散场，那么人间君王的出行，是否也面临着无人可用的尴尬？

“君王若燕去，谁为拽车辕？”后两句笔锋一转，从神话场景跳脱到一个极具现实感的提问：如今宴会将散，新的行程或许又将开始，可是那匹能够担当大任的良马在哪里呢？

这首诗最精妙之处，在于全诗无一“马”字，却句句在为马请命。前两句写神仙的宴席，实际上是在暗喻人间君王的享乐与尊荣。后两句看似关心君王出行，实则是在质问：在您歌舞升平、宴饮游乐的时候，可曾想过为您负重前行的马？可曾预备好那匹能为您驰骋千里的良驹？李贺以这种“不写之写”的手法，将马的“缺席”处理成全诗最大的悬念。那匹本应在车辕之间尽忠职守、一展身手的马，此刻却被遗忘在角落，无人问津。正如诗人自己，身为唐室宗孙，才华横溢，却始终得不到引荐，只能在这热闹的人间宴席之外发出孤独的叩问。

《马诗二十三首·其七》是一首构思精巧、寓意深远的干谒诗（指为求引荐而写的诗）。李贺借神话传说起兴，以“酒阑饭干”隐喻盛时难再，以“谁为拽车辕”的设问，委婉地表达了渴望被赏识、被重用的心声。这首诗没有悲鸣，没有控诉，只有一句看似天真的提问。然而，在这份天真背后，藏着李贺那颗渴望奔腾却又无处借力的、孤独而热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