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诗二十三首·其三

〔唐〕李贺

忽忆周天子，

驱车上玉山。

鸣驺辞凤苑，

赤骥最承恩。

【译注】

• 忽忆周天子，驱车上玉山：忽然想起周穆王是何等威风，驾驶着车骑驰进群玉山中。忽忆：忽然想起。周天子：指周穆王姬满，传说他驾八骏西游，曾至昆仑山与西王母相会。玉山：即神话中西王母居住的昆仑山
• 鸣驺辞凤苑，赤骥最承恩：骑卒吆喝开道，辞别了京城，八骏里面那赤骥马最受恩宠！鸣驺：前呼后拥的驺从。驺，音邹，古代养马兼管驾车的人。赤骥：指火红色的马，传说中周穆王驾车用的八匹骏马之首。

这首诗虽短，但意境辽阔。李贺通过追慕周穆王驾骏马登昆仑，以“赤骥”自况，表达了自己渴望摆脱俗囿、得遇明主以施展才华的雄心

“忽忆周天子，驱车上玉山。”诗开篇以“忽忆”领起，将读者从现实带入传说。周天子即西周第五代君主周穆王，他在古代神话中，不仅是人间帝王，更是一个探险家，曾驾驭八匹骏马西行至昆仑山（即诗中的玉山）与西王母相会。他代表了能够赏识良马、并带领其奔赴神圣远方（玉山）的明主,是一个能够为人才提供广阔舞台的理想君王。他此行的目的地是神仙居住的昆仑玉山，象征着一种超越凡俗的、崇高的事业或理想境界，而非世俗的功名利禄。

“鸣驺辞凤苑，赤骥最承恩”，这是聚焦于整个事件中最光彩的一幕。在车马前开路的骑士（鸣驺）高声吆喝，仪仗队浩浩荡荡，他们辞别了普通的皇家园林凤苑。对于渴望驰骋万里的骏马而言凤苑是个安逸却消磨壮志的“牢笼”。辞别凤苑，意味着摆脱了平庸，即无所事事的环境。

“赤骥最承恩”，是全诗情感的高潮。赤骥在周穆王八骏中名列第一。在奔赴神圣目的地的关键时刻，它不再默默无闻，而是承担着为天子拉车前行的重要任务，成为最受倚重和恩宠的一员。

李贺才华横溢，少年成名，却因父讳之阻，终身与进士无缘，只担任过奉礼郎一类卑微的官职，一生困顿潦倒，沉沦下僚。因此，他笔下的“赤骥”，正是自己的化身。他渴望能像赤骥遇到周穆王一样，遇到一位真正识才、用才的明君，摆脱“凤苑”那个平庸、压抑的现实环境和那个令他感到屈辱的奉礼郎职位。

诗中“最承恩”三字，饱含诗人对自身才华的高度自信。他相信自己就是那匹卓尔不群的“赤骥”，只要有机会，就能奔赴“玉山”，实现他高洁而远大的政治理想和人生追求。

总而言之，此诗是一首借古咏怀的精致短章。李贺并未直接描摹马的形体，而是通过截取周穆王西游神话中最辉煌的片段，塑造了“赤骥”在神圣使命中获得重用的理想形象。全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对比强烈（凤苑与玉山、群马与赤骥），在看似平实的叙述中，涌动的是诗人对摆脱现实困境、获得明主赏识、一展平生抱负的强烈渴望与深沉悲慨。它是“诗鬼”李贺在冷寂的现实面前，为自己点燃的一束短暂而炽热的理想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