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诗二十三首·其一

〔唐〕李贺

龙脊贴连钱，

银蹄白踏烟。

无人织锦韂，

谁为铸金鞭。

【译注】

• 李贺是唐室宗孙，系出郑王李亮之后。但积久年深，早被皇家忘却，直败落到山坡村居、门庭冷落、甲蔬淡饭难于为继。尽管其才华横溢，砺志苦读，诗名早著，但因得不到力者引荐，终不被赏识，只能挣扎于社会下层。他带着忧愤之情创作了《马诗二十三首》。苏州大学的吴企明先生认为，元和九年（814），时逢马年，诗人感慨万千，一气呵成创作了此组诗。今又马年，笔者将《马诗二十三首》予以注译，以飨诸君。
• 龙脊贴连钱，银蹄白踏烟：骏马脊背的毛纹如串连的铜钱，银白的马蹄在奔驰时仿佛踏着云烟。龙：健壮的骏马；连钱：马毛斑点如连接的铜钱；
• 无人织锦韂，谁为铸金鞭：可是没有人为它编织锦绣障泥，又有谁肯为它铸造饰金的马鞭？‌‌‌锦韂（chàn）：锦缎制的马腹遮挡泥污的垫子。金鞭：华贵的马鞭，比喻得到重用。

《马诗二十三首》是一组以马为题材的托物言志之作，此为第一首，通过描绘一匹神骏，却遭遇冷落的良马，寄寓了诗人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愤懑与感慨。

“龙脊贴连钱，银蹄白踏烟”，开篇刻画了马的非凡形态。“龙脊”是说马脊如龙，暗示此马并非凡品，而是具有龙的血统与神韵。“贴连钱”指马身上的花纹如铜钱相连，形容毛色斑纹的华美，既是实写马的珍贵品种，也是虚写其高贵气质。“银蹄白踏烟”写马的蹄子银白闪亮，奔驰起来，如踏云烟。“踏烟”不仅写出了马奔跑速度之快，更赋予其一种飘飘欲仙的神异色彩。这两句将马的形体美与速度感完美结合，写了出一匹外表华美、筋骨强健、行动矫健的千里马形象，它本应驰骋疆场建功立业。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物及人，由形入情，道出了神骏的悲哀处境。“无人织锦韂，谁为铸金鞭。”“锦韂”与“金鞭”都是名贵华丽的马具，象征着骑手的尊贵，也意味着此马即将参与的辉煌事业。然而，“无人”与“谁为”则强烈地传达出失落与无奈。这样一匹神骏却无人为它装饰锦韂，也无人为它铸造金鞭。这意味着它虽为千里马，没有机会展现它的才华，更无法奔赴它本该奔赴的沙场。

李贺号称“诗鬼”，与李白、李商隐并称“诗中三李”，其才华横溢，志向远大，但一生仕途坎坷，体弱多病，郁郁而不得志。一腔热血与满腹文采，却因避父讳而无法参加进士考试。李贺之父叫 李晋肃，“晋”和进士的“进”同音。古代讲究避父讳：不能参加和父亲名字同音的进士考试，断绝了他入仕的途径。他虽曾短暂担任奉礼郎的低微官职，但终其一生，都像是那匹“无人织锦韂”的千里马，在渴望被赏识、被重用的期盼中耗尽了生命。

这首诗借咏马自抒怀抱，形象鲜明，对比强烈，通篇无一字直接写人，却处处是诗人的自我写照，含蓄深沉，余味无穷，深刻地揭示了自身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