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凉

〔唐〕韩偓

碧阑干外绣帘垂，

猩色屏风画折枝。

八尺龙须方锦褥，

已凉天气未寒时。

【译注】

• 此诗入选《唐诗三百首》卷八。
• 碧阑干外绣帘垂，猩色屏风画折枝：翠蓝色的阑干外绣帘低垂，猩红屏风上画着草木花卉。绣帘：一作翠帘。猩色：猩红色。一作猩血。画折枝：一作“画柘枝”，指图上绘有花卉草木。
• 八尺龙须方锦褥，已凉天气未寒时：龙须草制成的席子铺上锦褥，天气已经凉爽还未到寒凉之时。龙须：属灯心草科，茎可识席。这里指凉席。

此诗是唐末诗人韩偓创作的一首哙炙人口的情诗，蘅塘退士将其录入了《唐诗三百首》。他以工笔画的手法，用旖旎秾艳的色彩，细致入微地描写了深闺秀户中典雅的陈设布置，点出了已凉未寒的时令气氛。诗中的主人公始终没有露面，但床上的用品和折枝图的烘托，隐约展示出了主人公渴望爱情生话的情怀。此诗艺术构思精巧，笔意委婉含蓄，颇费心思。

展现在读者眼前的，是一间华丽精致的卧室。“碧阑干外绣帘垂，猩色屏风画折枝。”镜头由室外逐渐移向室内，透过门前的阑干、当门的帘幕、门内的屏风等一道道障碍，聚影在那张铺着龙须草席和织锦被褥的八尺卧榻上面。“八尺龙须方锦褥，已凉天气未寒时。”房间结构安排所显示出的这种“深而曲”的层次，分明告诉读者这是一位贵家少妇的金闺绣户。

布局以外，景物吸引读者视线的，是那斑驳陆离、秾艳夺目的色彩。翠绿的栏槛，猩红的画屏，门帘上的彩绣，被面的锦缎光泽，合组成一派旖旎温馨的气象，不仅增添了卧室的华贵势派，还为主人公的闺情绮思酝酿了合适的氛围。

主人公始终未露面，她在做什么、想什么也不得而知。但朱漆屏面上雕绘着的折枝图，却不由得使人生发出“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无名氏《金缕衣》）的感叹。面对这幅画图，主人公不可能不有感于自己的逝水流年，而将大好青春同画中鲜花联系起来加以比较、思索，更何况而今又到了一年当中季节转换的时候。门前帘幕低垂，簟席上增加被褥，表明暑热已退，秋凉刚降。这样的时刻最容易勾起人们对光阴消逝的感触，在主人公的心灵上又将激起阵阵波澜。诗篇结尾用重笔点出“已凉天气未寒时”的时令变化，当然不会出于无意。配上床席、锦褥的暗示以及折枝图的烘托，主人公在深闺寂寞之中渴望爱情的情怀，也就隐约可见了。

通篇没有一个字涉及“情”，甚至没有一个字触及“人”，纯然借助环境景物来渲染人的情思，供读者玩味。像这样命意曲折、用笔委婉的情诗，在唐人诗中并不多见。此诗之所以广为传诵原因或在于此。无论从题材旨趣，还是从手法、风格上讲，这首小诗都开启了五代和两宋闺情词缛丽婉约的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