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绝句·其二

〔唐〕杜甫

门外鸬鹚去不来，

沙头忽见眼相猜。

自今已后知人意，

一日须来一百回。

【译注】

• 门外鸬鹚去不来，沙头忽见眼相猜：草堂门外一群鸬鹚离去之后好久都不返回，而今它们又在沙头突然出现了，这使我竟然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了。鸬鹚：水鸟名，又叫鱼鹰。沙头：岸头。眼相猜：眼生；心怀疑虑。猜：疑虑，猜测。“眼相猜”写人与鸟对视、互相试探、心存隔阂。
• 自今已后知人意，一日须来一百回：从今以后鸬鹚应当了解我是如何喜欢它们，一天应当飞来一百回。“已后”与“以后”同义，表示从今往后的时间，常见于古代汉语。知人意：知道人没有加害于它们的意思。

此诗作于杜甫晚年，时值安史之乱后，唐王朝已经由盛转衰。战乱、饥荒与政权更迭让社会满目疮痍。杜甫以鸬鹚为题材，通过简练的笔触勾勒出乱世中的自然意象与人性隐喻，展现了诗人深沉的现实关怀与艺术匠心。诗中所写鸬鹚即鱼鹰，又称作乌鬼，常栖于江边，是杜甫草堂常见的水鸟，很聪明，捕鱼本领高超；与鸥鹭一样，有着识人的本领。如果你没有心机，它们就会跑来和你亲近。当你想要抓捕它们时，它们就会意识到并远离你。《列子·黄帝》有一则寓言：“海上之人有好沤（鸥）鸟者，每旦之海上，从沤鸟游，沤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闻沤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沤鸟舞而不下也。”这就是“鸥鹭忘机”的典故，也同样适用于鸬鹚。

“门外鸬鹚去不来，沙头忽见眼相猜。”一二句是说，草堂门外，一群鸬鹚离去之后好久都不返回；而今沙头又突然出现，“我”竟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这是写“鸬鹚之相猜”。

“自今已后知人意，一日须来一百回。”三四句是说，鸬鹚啊，从今以后你们应当了解“我”是一个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人，每天应当飞来一百回。这是写“诗人之明志”。

此诗表面写鸟，实喻百姓。鸬鹚“去不来”暗指民众因战乱流离失所；“眼相猜”折射乱世中人人自危的心理。鸬鹚与人的互动，隐喻政权与民生的关系，朝廷若能施仁政（“知人意”）百姓们自当归附，即诗中所说“一日来百回”。只有达到“鸥鹭忘机”的境界，鸟与人才会和平相处。这里诗人自言心境，淡泊名利，远离世俗，想必鸬鹚也应该知道，才会来见“我”。但是，一天见一次，是不是太少了，不足以表达“我”心中对于鸬鹚的欢喜，也不足以表达“我”对于与世无争生活的期盼。

此诗以小见大，托物寓情。通过鸬鹚的微小意象，映射时代动荡与民生疾苦，体现杜甫“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诗句看似浅白如话，实则蕴含对社会离乱的深沉慨叹，语言质朴而意蕴深长，诗的末句的诙谐更显悲凉。虚实相生的手法深化了乱世飘零的主题。

纵览全诗风趣幽默，语言生动，画面感强，心理活动丰富，神态毕现，一幅鸥鹭忘机图跃然纸上，是为咏鸬鹚的绝妙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