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绝句·其一

〔唐〕杜甫

楸树馨香倚钓矶，

斩新花蕊未应飞。

不如醉里风吹尽，

可忍醒时雨打稀。

【译注】

• 楸树馨香倚钓矶，斩新花蕊未应飞：花儿芳香的楸树紧紧靠着钓矶生长，树上刚开的花蕊不应很快就凋谢。楸树：落叶乔木，春天开淡紫色小花。倚钓矶：是说楸树紧紧靠着钓台。斩新：即崭新。未应：不应该。飞：指凋谢。
• 不如醉里风吹尽，可忍醒时雨打稀：不如在我醉眠不醒的时候让风把它全部吹掉，怎能忍心在我醒时看着它被雨打得七零八落呢。可忍：哪忍。

杜甫《三绝句》创作于唐代宗永泰元年（765年），这是诗人晚年在成都漂泊时期的作品。这一时期，杜甫经历了安史之乱后的动荡，目睹了国势衰微、民生的疾苦，个人生活也充满困顿。诗中通过对楸花易逝的描写，隐晦地寄托了诗人对时代动荡、人生无常的深沉感慨。

首句“楸树馨香倚钓矶”以楸花盛开于钓矶（钓鱼时坐的岩石）之畔起兴，描绘出一幅宁静闲适的图景。“馨香”二字既写花之芬芳，亦暗含对美好事物的怜爱。钓矶这一意象暗示了诗人漂泊江湖的处境，为后文的情感的转折埋下伏笔。

第二句“斩新花蕊未应飞”。“斩新”即崭新，强调花朵初绽的鲜活生命力。“未应飞”流露出对美好时光永驻的渴望，但“未应”一词已隐含忧虑，意味着花儿终将凋零，美好难以长久。

第三句“不如醉里风吹尽”，情感陡然转折：既然花终将飘落，不如在自己醉卧之时让风将其吹尽，至少不必在清醒时面对凋零的残酷。“醉里”是诗人对现实的暂时的逃避，暗含无力挽留美好的悲凉。

末句“可忍醒时雨打稀”以反诘语气将悲慨推向高潮：怎忍心在清醒时目睹冷雨摧残花朵，使其零落稀疏？“雨打稀”既写自然现象，亦隐喻时代风雨对于生命的摧折，与杜甫“感时花溅泪”的沉郁诗风一脉相承。

此诗托物寓情，以楸花的荣枯隐喻人生与时代的无常，延续了杜甫“以小见大”的创作手法。“不如醉里风吹尽，可忍醒时雨打稀”，“醉里”与“醒时”形成对比，虚实交织中深化了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四句诗中蕴含多次情感转折，从怜爱、担忧，到无奈、悲愤，语言凝练，层层递进。

此诗虽短小，却凝聚了杜甫晚年对生命与时代的深刻体悟，在婉约的意象中暗藏沉郁顿挫之力，堪称其绝句中“以小驭大”之作。